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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头七二十九(第1页)

木架后方缓步走出一位翩翩公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月白暗纹长衫衬得身形清挺,眉目温润柔和,眼尾浅浅垂着,自带几分斯文书卷气,周身气质如玉般清润妥帖。他手中轻执一把素面折扇,声线温和清朗,不疾不徐地朝江衍与陆烬拱手问好:“二位公子好。”陆烬压根不接招,身形骤然一闪,抬手便直劈对方肩头。那人躲闪不及,当场被他重重掼翻在地,膝盖狠狠撞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林少爷,可让我们一顿好找。”陆烬的声音漫不经心,却裹着彻骨的冷意。林少爷浑身骨头都泛着钝痛,额角冷汗层层往下淌,濡湿了鬓发。他强撑着稳住身形,挤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笑容,抬眼故作无辜:“不至于吧?我从头到尾都待在房间里,半步没踏出去。”“是吗?”陆烬低低嗤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他手腕微翻,锋利的短刃瞬间抵在林少爷的脸上:“嘴还挺硬。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这张脸倒是真的,”陆烬用刀尖轻轻刮蹭着对方的脸颊,动作戏谑又阴狠把玩着刀刃,语气带着嘲讽,“那之前顶着任宣疏的脸装模作样,好玩吗?还是说,你当真痴迷他那张脸?”谎言被戳破,林少爷脸上从容的笑意瞬间崩裂。他垂眸沉默片刻,心知伪装无用,索性坦然摆烂,淡淡笑道:“行,我认。我确实一直借用任宣疏的容貌。”“不止。”清冷平稳的嗓音插入。江衍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少爷:“你之所以能骗过我们,是因为你将自己与任宣疏的意识强行桎梏在同一具躯壳,一点点吞噬掉他,取而代之。”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林少爷最后的侥幸。他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无奈地摊开手:“看来是我小看你们了。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很简单。”江衍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地逐条拆解漏洞:“这是s级副本,充斥各种邪术诡术玄学,危险程度拉满。系统绝不会那么好心弄一个道士这种bug助力。除此之外,是你对祝安的态度一开始你还对祝安非常关注,靠近她还会脸红,还会想办法凑到她身边。可是仅仅两天的功夫,你的视野就已经从他的身上离开了,一个人变心会这么快吗?”“人的执念和心意不会凭空消散,这么反常的变化,只能说明。一开始流露情愫的是任宣疏的残识,后来彻底掌控身体的,才是你。”林少爷听完所有分析,彻底无话可说,垂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你吞噬了他的意识,必然也继承了他脑海里所有的记忆与学识。”江衍目光平静地落在林少爷身上,语气笃定,“所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听得懂,对吧?”林少爷闻言轻轻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没错。于你们这些玩家而言,我不过是这个副本里一个固定npc而已。”他抬起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陆烬的短刃刃侧,姿态优雅松弛,慢悠悠将冰凉的刀刃挪开。“你们的主线任务还要依托我推进,所以,你们不会杀我。”陆烬眸底掠过一丝晦暗的笑意,顺着他的动作收回短刃。“既然心知肚明,”江衍微微挑眉,脸上浮起一抹清淡的笑意,“那你选哪条路?是主动配合我们完成任务,还是,我们胁迫你配合?”林少爷轻笑一声,从容接话:“我可以帮你们,但我有条件。”“什么条件?”陆烬出声追问,语调慵懒,眼底却藏着细细的审视与试探。“我清楚这个副本存在高维度的副本督察。”林少爷语气坦然,眉眼温润。“我花了很长时间,消化了任宣疏记忆里关于玩家、副本、高维规则的一切信息。我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做一个npc。”他抬眼直视二人,目光澄澈又坚定:“我要你们帮我引荐督察,我想拥有真正的玩家身份。”江衍垂眸稍作思索,快速权衡完其中所有利弊:“你既然了解高维规则,就该清楚,我们和督察算不上对等关系。未必有能力帮你促成这件事。”“不用你们帮忙游说。”林少爷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从容自信,“你们只需要帮我搭线引荐,我自有办法。”江衍静静审视着他眼底胸有成竹的神色,短暂沉吟后,干脆点头应允:“可以,我答应你。”一旁的陆烬适时上前,侧身让出前路,抬手比出一个“请”的手势:“走吧。陈绣娘要见你,她说,很想你。”三人不再多言,并肩迈步走出内宅。青石路微凉,沿途庭院寂静无声。赶路的途中,江衍与陆烬要求林少爷交代他过往的经历。林明仕缓缓开口,娓娓道来自己的过往。他本名林明仕,是林家堂堂正正的嫡长子。,!他父母情深爱笃,一生琴瑟和鸣,父亲偌大的宅院,除了正妻,只纳过一房小妾。那小妾入府不过两三年便病逝,也未曾留下半分血脉。偌大的林府,只有他这一个孩子。父母将所有的期许与宠爱,尽数倾注在了他的身上,一心盼他潜心读书,日后金榜题名。而林明仕也未让他们失望。他天资过人,年少成名,是旁人交口称赞的少年天才。年纪轻轻便一举考中举人。在小小的一方小镇里,算是破天荒的大事。林家声望一时无两,借着这份荣光,家业愈发兴旺,赚得盆满钵满,风光无限。彼时的他,前路坦荡,仕途一片光明,人生可谓顺遂到极致。变故发生在一次替父远行。那年他替家中北上对接商队,办完事后独自返程,途中偏偏遇上了一伙凶悍的山匪。随行护卫的阵型瞬间被冲散,死伤溃散。他孤身一人被匪徒一路追杀,被逼进了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慌乱逃亡之际,胯下的骏马被乱箭射穿,轰然倒地。他来不及躲闪,跟着马匹一同滚落山崖,头部重重撞击在山石之上,当场昏死过去。等他再次睁开眼,最先看见的人,便是陈绣娘。那时的他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左手和左腿全部骨折。陈绣娘悉心照料他,还花了为数不多的积蓄请来村里的乡医为他诊治换药。他托了陈绣娘帮忙派人回镇上给林家报信,等候家人来接。山村偏僻,路途崎岖,一来一回足足需要两天两夜。短短数日朝夕相伴,却彻底刻进了他的心底。他苏醒时第一眼望见的,就是陈绣娘清丽干净的容颜,气质温婉脱俗,不染半分俗世尘气。往后朝夕,她勤劳能干、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的照料,一点点熨帖了他所有的狼狈与惶恐。情愫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悄然蔓延成满心满眼的爱意。伤愈归家后,他亲手为她打磨了一枚玉佩。那是他第一次学做玉器,手艺生涩,纹路算不上规整,边角也有些歪扭粗糙,算不得什么珍品。可当他送到陈绣娘手中时,她却视如珍宝,欢喜不已。那一刻,他便下定决心,非她不娶。他执意恳求父母上门提亲,可这门婚事,却遭到了林家二老的极力反对。陈绣娘命格单薄、命数不好,林家父母爱惜独子,死活不愿让他娶一个命格不祥的女子,误了大好前程。可彼时的林明仕心意已决,任凭旁人百般劝阻,铁了心要迎娶陈绣娘为妻。说到此处,林明仕眼底漾起细碎的光亮,语气温柔又虔诚,满是一往无前的赤诚。“你们不会懂的。那种双向奔赴的爱意,太美好了。”“我心悦她,她亦倾心于我。这世间,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像她这般全心全意爱着我。所以我甘愿倾尽所有,护她周全,予她偏爱,用尽一切去回馈这份真心。”“接着说。”陆烬听着他满是深情缱绻的独白,浑身泛起一层莫名的鸡皮疙瘩。下意识侧身贴住身侧的江衍,微微蹭了蹭对方的肩膀,默默挨着这人寻求安稳。江衍早已习惯他这般黏人的小动作,身姿未动,只默许他靠过来,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纵容。林明仕敛了眼底温柔的光,缓缓继续讲述往事。那段时日,距离他上京赴考的日子越来越近,行程紧迫。他一心想在赶考之前,彻底敲定和陈绣娘的婚事,可父母的态度始终强硬决绝,半步不让。被逼到无路可退的他,最终生出了私奔的念头。他悄悄把这个打算告诉了陈绣娘,可对方听完,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她眼眶瞬间泛红,泪光盈盈地望着他,声音哽咽又固执:“公子,你万万不可这般。你不能为了我,抛下养育你的父母。你若是一走了之,老爷和夫人该有多伤心?”“可我更不想辜负你。”林明仕那时满心执拗,急急解释,“我们只是暂时离开,等风波平息,我们一定会回来。”……两人因为这件事第一次爆发争执,拉扯为难,动静终究传到了林老爷和林夫人耳中。二老闭门彻夜长谈,思量整整一夜。终究是松了口,应允了这门婚事。为了让他放下杂念、安心备考,林家特意先将陈绣娘接入府中暂住。打算等他考完归来,再风风光光、按规矩将她迎娶进门,办一场盛大大婚。说到这里,林明仕声音骤然哽咽,两行清泪无声滑落,砸在衣襟上。“我满心欢喜,日夜期盼,等来的大婚之夜,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我亲手掀开红盖头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僵住了。盖头底下的人,根本不是我的绣娘。我当场彻底失控,在婚房大闹一场,父母连夜赶了过来。”“可一切都晚了。”,!他垂着眼,眉眼间尽是经年不散的疲惫与悲凉。“我急火攻心,大病了一场,高烧数日不退。那场荒唐的婚事已成定局,那个顶替绣娘的女子,成了我名正言顺的正妻。可我打心底抵触这门虚假的婚事,厌恶这场顶替的姻缘。我不愿见她,更不愿与她同房,直接让人收拾了西厢房,将她安置在那边,自此再无交集。”听完完整的前因后果,江衍眸光微沉,轻声开口发问:“所以你书房里囤积的那些银两,是你打算和陈绣娘私奔的盘缠?”林明仕重重点头,眼底满是苦涩。“还有一点我始终想不通。西厢房里被褥陈设一应俱全,物件崭新完备,可所有东西干干净净,没有半分居住,这是为什么?”江衍问。“因为那时候,府里闹鬼。”林明仕压低声音,嗓音发颤。“西厢房刚收拾布置妥当,那只女鬼最先出没的地方,就是那里。后来那处院落直接被彻底封禁废弃,顶替绣娘嫁进来的孟小姐,便一直安置在了偏僻偏院。”始终依偎在江衍身侧的陆烬微微抬眼,面露疑惑,轻声反问:“闹鬼?”“是。”林明仕脸色瞬间发白。“那女鬼怨气极重,模样可怖,府里不少下人撞见,都直接被吓晕过去。我虽从未亲眼见过她的样貌,却夜夜能听见她的声响。每到入夜,阴气四起,她就会在宅院里游荡作祟。”“那段日子,我母亲日日被缠,缠绵病榻,终日心神不宁、忧惧难安。我父亲也被搅得神思恍惚、精神溃散,不慎失足摔伤,断了一条腿。”“可你们明明请了道士回来镇邪,不是吗?”陆烬追问了一句。闻言,林明仕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诡异晦涩的神色,转瞬便被浓重的悲怆掩盖。“没错。早在我执意要娶绣娘时,父母便请了一位道士,长期住在东苑。”他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那位道士接连做了三场法事,不仅没能镇压住女鬼,反倒让她愈发猖獗、肆无忌惮。最后……那恶鬼冲破所有桎梏,血洗了整个林家。”“世人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只要回想当初的惨烈景象,我就根本控制不住。”他肩头剧烈颤抖,百年积压的思念与痛苦尽数翻涌而出。“我好想我的父母,也好想我的绣娘。我已经百年没有见过他们了。”身侧,江衍垂眸看着悲痛失态的林明仕,语气平静淡漠:“没关系,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们了。”陆烬听着这句冰冷直白的话,眼底泛起几分玩味的深意。随即拿出通讯器,通知其余队友归位。三人绕过两道廊弯,稳稳停在林家祠堂门前。厚重朱门死死紧闭,死气沉沉。宋芊倚在石阶旁等着,见江衍、陆烬折返得这般快,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意外:“这么快?”视线落至身侧长衫儒雅的林明仕身上,她瞬间洞悉始末。“不算难找。”江衍语气清淡。陆烬指了指紧闭的祠堂对林明仕说道:“你念了百年的人,就在里面。喊她,她就出来。”林明仕望着祠堂大门,眼底积攒百年的执念与相思轰然决堤:“绣娘,是我,林明仕。一别经年,我很想你。”话音落地——轰隆一声轻响。紧闭百年的祠堂木门无风自开。门中昏暗阴翳里,一抹刺目的正红骤然撞入视线。陈绣娘一身完整的大红嫁衣,凤冠垂缨,霞帔曳地。她静静地立在门内,眉眼清丽依旧。在看清林明仕的一瞬间,她眼眶骤红,泪水毫无征兆铺满眼底,所有克制尽数崩碎。她提着繁复裙摆,不顾一切奔出阴影,纵身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像是抓住了漂泊百年唯一的归处。大红嫁衣紧紧裹着两人,热烈又悲情。“是你……真的是你!”她埋在他胸口痛哭,肩背剧烈颤抖,声声哽咽破碎,极致委屈又缠绵:“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林明仕双臂紧紧箍住她,声音低沉沙哑:“是我,我回来了。我知道当年是我没用,是我没能护住你,让你受尽苦楚。从今往后,我拼尽一切护你,再也不会让你孤身一人。”恰好此时,卿安一行人匆匆赶回,刚入庭院便撞见这红妆重逢的凄美一幕。众人表情五花八门,有人被这百年深情肉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人眼底藏着细碎羡慕;还有人尴尬偏头。庭院里一时只剩女子哽咽的哭声,红衫缱绻,温柔凄楚,动人至极。陈绣娘攥紧他的衣襟,泪眼婆娑,指尖抓着他的衣料微微发颤:“你说话算话吗?你真的会一直保护我?你发誓,永远、永远不要再丢下我。井底太黑了,我一个人困在黑暗里这么多年,我真的、真的好怕。”林明仕抱着她,眼神虔诚又滚烫,字字郑重笃定:“我发誓。此生此世,绝不弃你。”“那可就——”“太好了。”最后三字落下的瞬间!刺耳的破肉声骤然炸响!她十指疯长,没有半分迟疑,狠狠穿透了林明仕的胸膛!滚烫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为她的大红嫁衣增色。原本喜庆的喜服红,混着温热血色,红得狰狞可怖、触目惊心。:()无限流:文明淘汰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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