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谁?”许望生问。
站钟在此时发出一声轻响。
三
许望生拆开钟壳。里面没有齿轮,只有一片薄冰,冰中封着一九八五年二月十七日的日期和父亲的字:
望生总以为我没有回头。其实我每走一步都在回头。只是回头救不了月清,也不能替他长大。
薄冰背面还画着一只缺了左耳的犬。
白犬忽然站起,朝门外发出低吼。
风雪中,一个穿蓝色棉衣的女人正缓慢走来。她的头发乌黑,身体不再消瘦,每一次呼吸都轻松得像春天。
“望生。”她叫他。
许望生冲出门。白犬一口咬住他的衣角,被拖过冻土也不松口。
“放开!”
女人向他伸出手:“我好了。我们回家。”
许望生拔出信号枪,枪口抵住白犬额头。白犬没有退。它的爪垫重新裂开,血落进雪里,成为四周唯一不会被风抹掉的痕迹。
他忽然看见女人身后没有脚印。
许望生的手抖了很久,终于把枪放下。
“对不起。”他说。
这三个字出口后没有出现奇迹。白犬仍在流血,许望生只能跪下来重新替它包扎。
女人的面孔随风剥落。风墙也在同一刻安静下来。驿站的钟重新走动,时针越过五点四十七分,敲响迟到多年的第一声。
钟腹里落下一枚霜白色碎片,嵌入黄铜罗盘第二格。那格光亮起时,白犬脖子上的围巾也恢复了最初的蓝色。
许望生替它重新包扎:“跟我走吧。”
白犬看向空无一人的站台。
“我不能保证你等的人会来。”许望生顿了顿,“可你要是还想等,我陪你等到天亮。”
他们真的等到天亮。什么人也没有来。
白犬却在第一缕光照进候车室时站起身,迈过门槛。许望生给它取名霜痕。它没有摇尾巴,只在经过那辆修好的摩托时,用鼻子准确指出油箱另一处即将开裂的焊缝。
许望生蹲在那里修了半个钟头,没有再怪秦绍海。
离开时,他回头看见驿站已消失,雪地上只剩两行犬的脚印:一行朝着他们,一行朝向无人抵达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