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她。”
“我可以永远是。”屋里的李月清说。
“她不会让我留下。”
那张温柔的脸第一次露出怨恨:“她已经死了。死人凭什么要求你继续受苦?”
许望生攥紧发卡。门里的火光那么暖,他几乎能听见少年时代的自己在桌旁挪动凳子。
“她没有要求我受苦。”他说,“是我拿痛苦当绳子,拴住她,也拴住我自己。”
他把发卡放回树枝。
屋子塌成无数绿叶。
三
谷地里一百三十七封没有寄出的信同时挣脱树根,化成白鸟飞向天空。它们明知抵达不了地址,仍飞得十分认真。
小熊猫把一枚苔绿色碎片交给许望生,又从包底取出真正的银发卡。夜色偷出的那把只是谷地根据记忆仿制的赝品。
许望生把真发卡别在贴身衣袋,与第十三封信放在一起。
“你早就有,为什么不拿出来?”他问。
小熊猫拨了三下算盘,在账本上写:
保管六年,仓储费一包饼干;协助认清现实,另计。
许望生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很短,像冰面裂开一道并不危险的缝。夜色歪头看他,似乎对这种声音不太熟悉;霜痕则趁小熊猫低头记账,把刚才交出去的围巾线悄悄叼了回来。
第三枚碎片嵌入罗盘。小熊猫背起包,走到他们身旁。
“你也去?”
它指了指账本,意思显然是债没还完。
“那叫你苔包。”
小熊猫立刻在账上再添一行:
难听名字造成精神损失,两包饼干。
当晚苔包睡在离众人三步远的地方,背袋却悄悄靠着霜痕的尾巴。霜痕醒来一次,看见了,没有挪开。
他们离开谷地时,树根把入口重新缝合。最后一只白鸟飞过许望生头顶,掉下一小片信纸,上面只有一句陌生人的话:
我没有等到你,但我后来也活得很好。
许望生把纸片放进苔包的背袋。苔包没有收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