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明白序章那个早晨并未被抛在身后。观测站把每一次选择安放进不同年份,六年在十环的日历上完成一个圆;而他的胡茬、伤口和所剩无几的干粮都只经过了十三天。
木门从里面打开。
三
许守冬站在门后。
他头发全白,背脊佝偻,脸上有比实际年龄多出几十年的皱纹。可他的眼睛仍与漠河那夜一样,仿佛能从云底看见六小时后的风。
“你长大了。”父亲说。
许望生准备了六年的质问全部堵在喉咙里。他最终只问:“你为什么不回家?”
许守冬伸手想碰他的肩,又停在半空。
“因为你活着,需要有人在这里把账拖下去。”
站内墙上挂着母亲那只停摆的怀表。表盖有一道许望生小时候摔出的凹痕,指针停在五点四十七分。
控制台后方有十二扇门。每扇门里都是一个被愿望修好的结局:李月清病愈,许守冬返乡,一家三口在安和街吃年夜饭;秦绍海从熔火中走出;那些被白光抹去的人回到照片里。
第十三扇门还没有出现。
“你在这里四十七年?”
“对你父亲来说,是。”许守冬说。
“对我呢?”
“你的身体只走了十三天。”许守冬说,“观测站把你的十次选择分别记入一九九〇至一九九六。六年是那封信和这些记录走过的距离,不是你失去的寿命。”
“对北斗号?”
“十三天。”
“哪一个是真的?”
父亲看着他:“它们都是真的,只是付账的人不同。”
许望生一拳打在他脸上。
许守冬倒地,没有躲。许望生又举起拳,却看见父亲胸口连着无数细小光线,每一根通往一个被改写的人,其中最亮的一根连在自己心脏上。
他松开手。
父亲擦掉嘴角的血:“现在,我们谈谈你为什么本该在十三岁那年死去。”
他指向十环记录。一路上的每次选择都被换算成数字:许望生是否愿意让陌生人替自己受苦,是否愿意把同行者当作抵达终点的工具,是否会在死者开口时放弃活人。所谓十格罗盘并非开启观测站的钥匙,而是一份逐项完成的测量表。
“它不是在考验你配不配得到愿望。”许守冬说,“它在计算要用什么代价,你才最可能答应。”
警报在这一刻响起。
十格罗盘全部燃亮,观测站开始倒数毁灭。
屏幕上跳出第一行字:
最终观测开始。剩余时间:05:47: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