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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闹事（第1页）

嘴上这般说着，李成心底的疑惑却愈发浓重，暗自反复琢磨。李成跟着范杰值班出警数月，深知他性情刚硬、处事果决，最厌恶酒后滋事、扰乱公共秩序的人，向来公事公办、绝不姑息纵容。可今夜，他不仅全程耐心迁就、好言相劝，还敬称对方一句“叔”，甚至拦下强制处置的流程，这般反常的态度，实在令人费解。

李成提着两瓶矿泉水折返回来，拧开瓶盖，递给范杰。

范杰托起辛吉然的后颈，一点点喂他喝水。辛吉然机械地吞咽着，接连灌下整整两瓶矿泉水后，醉酒的昏沉颓态稍稍缓解，呼吸平稳了些许，眉眼间的混沌也褪去少许。

此时酒店大堂驻足围观的住客越聚越多，人影攒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已然严重影响了酒店的正常经营秩序。为避免事态持续发酵、引来更多围观，范杰当即敲定主意，亲自送辛吉然回家安置。

李成快步走出酒店，拉开车门，将警车平稳开到正门口的落客区。夜色深沉，街边路灯洒落昏黄的光晕，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吹散了些许萦绕不散的酒气。

范杰扶着软塌无力的辛吉然，在两名保安的轻微协助下，小心翼翼搀扶着人走出大堂。全程昏沉不醒的辛吉然，下意识伸出手臂，紧紧搂抱住范杰的脖颈，脑袋微微蜷缩，乖乖靠在他肩头，姿态温顺又脆弱，像个找不到归宿、依赖旁人的孩童，全然没了醉酒闹事的顽劣模样。

“开车，去二矿小区。”

范杰稳稳将辛吉然安置在警车后座，轻轻替他调整好睡姿，抬手拉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夜风与喧嚣。

李成坐在驾驶位上，一边发动车辆，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梳理辖区户籍信息，也终于弄清了此人的底细。

辛吉然，时年五十四岁，户籍住址为河西社区二矿小区8栋301室。在这片老辖区里，他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是街坊邻居人人知晓的常年酗酒、终日昏睡的“酒麻木”。

彼时李成刚接手河西社区片警工作没多久，对辖区老旧小区的住户情况、特殊人员台账尚且不熟。二矿小区虽是我的管辖范围，可我此前从未听过辛吉然这个名字，更不知辖区内藏着这样一个常年醉酒、混迹各处的特殊人员。

警车平稳驶入老旧的二矿小区，小区楼道斑驳陈旧，路灯忽明忽暗，老旧居民楼错落排布，透着岁月沉淀的破败感。车辆稳稳停在8栋单元楼下，夜风掠过空旷的小区庭院，格外冷清寂静。

范杰率先推开车门跳下车，弯腰凑近车窗，轻声呼唤后座的辛吉然。

可蜷缩在后座的人早已沉沉睡去，呼吸绵长安稳，无论我们如何轻声呼喊、轻微摇晃，他都只是唇齿间含混地嘟囔着几句无人听懂的呓语，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半点没有下车的意思，根本无法自主行走回家。

夜色渐深，寒意渐浓，看着始终昏睡不醒的辛吉然，我转头看向身侧的范杰，语气带着几分无措地询问：“范所，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直接送医院醒酒？”

夜色浸满老旧的二矿小区，斑驳楼道灯忽明忽暗，风穿过空置的楼道夹缝，带着一股老旧居民区特有的萧瑟潮气。

面对我的提议，范杰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不用送医院。”

话音落，他弯腰侧身，直接钻进警车后座。不过短短两三秒的功夫，等他再次从车里出来时，整个人已经弓着脊背，将昏睡的辛吉然稳稳背在了肩上。辛吉然双臂无力地垂落，整张脸侧贴在范杰肩头，全然是不省人事的状态。

许是起身的动作晃得太急，许是腹内酒液翻涌早已压到临界点，范杰刚迈出第一步，肩头的人骤然身体一抽。

“呕——”

一声沉闷的呕吐声划破夜里的安静。辛吉然胃里混杂的酒水、残渣尽数倾吐而出，顺着衣料纹理浸透，满满当当全落在范杰的肩膀与后背，黏稠的污物瞬间糊住了藏青色的警服，一股浓烈刺鼻、混杂着发酵酒气的恶臭味瞬间炸开，四下弥漫。

味道冲得人胃里翻涌，我下意识偏过头，捂住口鼻，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一声，只觉得胸腔里全是难闻的浊气。

范杰眉头紧紧蹙起，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适，下颌线微微绷紧，却没有半点嗔怒与嫌弃，更没有放下人擦拭清理，只是硬生生稳住身形，咬牙稳住背上的重量。

他一言不发，抬脚迈入漆黑的单元楼道。

楼道墙皮大面积脱落，台阶布满灰尘碎屑，角落里堆着废弃杂物，空气浑浊憋闷。范杰背着沉重的辛吉然，一步一步稳稳上楼，步伐沉稳克制。我提着那只孤零零的黑色皮鞋，紧随其后，鞋底敲击台阶的声响，在寂静楼道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