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皮肤像透明的一样。我想起老刘死之前,顾夜舟碰了他的手。然后他整个人就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发抖,瞳孔里闪过无数张脸。那种感觉一定很难受。不是疼,是被别人的记忆淹没了。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我忽然想起一个事。在商场里,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他碰了我的手。他说“你死过很多次了”。他也看到了我的死亡。那他看到了什么?我每次是怎么死的?他看到了多少?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我头疼。凌晨四点多,外面有动静了。不是丧尸。是人的声音。有人在楼下喊,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楼里,听得一清二楚。“楼上有人吗?!有没有活人?!”我走到窗边,把窗帘撩开一条缝。楼下中庭里站着两个人。一个男的,三十多岁,光头,穿着灰色囚服,手里拿着一根钢管。另一个是女的,挺年轻,二十出头,扎着马尾,也是灰色囚服,手里什么都没拿。光头在喊:“我们是第二批的!一楼安全通道那边清过了!可以下去!”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回应?万一他们有问题呢?万一喊声把丧尸引来了呢?顾夜舟醒了。他走到我旁边,也往外看了一眼。“他们看起来不像坏人。”他说。“坏人脸上不写字。”“我知道。但”他顿了一下,“我觉得可以相信他们。”我看着他的侧脸。他说“我觉得”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判断,更像是在回忆。好像他之前经历过类似的情况,知道该怎么做。“你认识他们?”我问。“不认识。”“那你凭什么觉得可以相信?”他转过头看我,灰色的眼睛很平静。“我不记得了。但我的身体记得。我的身体知道谁可以信。”又是这句话。“身体记得”。我真服了。你的身体什么都知道,就你的脑子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但我还是决定下去。不是因为我相信他的“身体记忆”,是因为他说“一楼安全通道清过了”。如果我们能找到更多的幸存者,活过72小时的概率就更大。而且,我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这个“轮回监狱”,关于苏晚,关于那张纸条,关于顾夜舟后颈上那行字。“走吧。”我说。我们在二楼楼道里碰到了那两个人。光头叫赵烈。这名字挺配他,人如其名,烈。他说话嗓门大,走路带风,钢管在他手里转来转去,像转笔一样。他告诉我们,他是第一批被投进来的,已经在这个副本里活了两天多。“我见过你们。”他看着我和顾夜舟,上下打量了一下,“你们是第三批的吧?商场那边过来的?”“对。”“那边情况怎么样?”“全是丧尸。我们跑出来的。”赵烈点了点头,然后看了顾夜舟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你头发怎么回事?染的?”“天生的。”顾夜舟说。赵烈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问。然后他看了一眼那个女的。“这是小何。第二批的。”小何冲我们点了点头,没说话。她看起来很紧张,手一直攥着衣角,指甲掐进布料里。我们五个人,加上赵烈和小何,一起往楼下走。赵烈走在最前面,我断后。顾夜舟在我前面,他的脚步还是那么轻,踩着楼梯像猫一样,几乎没有声音。一楼大厅里有三具丧尸的尸体。赵烈干的。他的钢管上全是黑红色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壳。“从这边走。”赵烈指了指安全通道的方向,“出去之后是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个停车场。我们的人在那边。”“你们有多少人?”我问。“第二批剩四个,第一批剩两个。加上你们两个,八个。”八个人。存活时间最短的已经两天多了,最长的快三天。也就是说,这个副本的淘汰率很高。第一批被投进来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如果按商场里那个规模算,至少三四十人。现在只剩六个。我们在巷子里走了一段。赵烈走在前面,步子很大,钢管在他肩膀上扛着。小何跟在他后面,走得小心翼翼的,每一步都要看清楚地面才落脚。顾夜舟在我前面,偶尔回头看我一眼,好像怕我丢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