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想了想。“不一样。糖是甜的。包子是香的。”大张把一瓶汽水拧开,递给小舟。“喝一口。橘子味的。”小舟喝了一口,汽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他用袖子擦了擦,袖子湿了一片。方晴把那件蓝色的小外套抖开,套在小舟身上。外套大了,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他的手。她把袖子往上卷了两道,露出他的手指。“秋天穿。现在先试试。”小舟转了转胳膊,外套在他身上晃来晃去,像一个蓝色的帐篷。“好大。”“你还会长。长一长就合适了。”小舟点了点头。他走到镜子前面,踮起脚尖看自己。蓝色的外套,银灰色的头发,灰的眼睛和棕的眼睛。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门牙旁边的缝还在。赵烈站在门口,看着镜子里的他,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但不是那个人本人的那种表情。他看的是小舟,但也许他看到了顾夜舟。银灰色的头发,瘦削的肩膀,笑的时候嘴角先弯左边再弯右边。跟顾夜舟一模一样。“林深。”赵烈叫我。我从床上坐起来。“他在你里面?”“在。”“你能感觉到他吗?”“能。他在呼吸。他在心跳。他偶尔会动一下,像在翻身的。”赵烈点了点头。他把砍刀从腰上取下来,放在窗台上。刀鞘朝外,刀柄朝里。“那他没走。”“没走。”方晴走过来,在床沿上坐下。她把针线收进小布袋里,系好袋口,放在床头柜上。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丑布偶,布偶的耳朵一只长一只短,眼睛一颗黑一颗棕。她把布偶递给我。“给小舟的。你给他。”我接过布偶,叫小舟过来。小舟从镜子前面跑回来,爬上床,趴在我旁边。我把布偶举到他面前。“这是你方晴阿姨缝的。给你。”小舟把布偶抱在怀里。布偶的耳朵戳着他的下巴,他没有躲。他把布偶贴在脸上,闭上眼睛。“它好软。”“像什么?”“像爸爸的头发。”方晴转过身,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赵烈从窗边走过来,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大张蹲在墙角,把那三瓶汽水排成一排。橘子味的,黄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晃。他看了很久,拿起一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了。跟顾夜舟一样。也许每个人都有一些像他的地方。笑的时候,走路的时候,低头的时候,发呆的时候。他不在了,但他留在每个人的眼睛里。你看谁都能看到一点他的影子。小舟趴在我胸口,抱着布偶,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轻,很快,像一只小蜜蜂在拍翅膀。我闭上眼睛。感觉胸口有另一个心跳。很慢,很弱,像一台快没电的钟在走。但它不停。它一直在走。咚。然后等很久。咚。再等很久。咚。三下之后,爸爸会回来的顾夜舟走后第七天,小舟学会了用筷子。不是大人那种握法,是把筷子攥在拳头里,像握一把小铲子。他用筷子的姿势难看,但能夹起东西了。方晴炒了一盘花生米,他夹一颗掉一颗,夹一颗掉一颗。掉在地上的比吃进嘴里的多。大张蹲在地上帮他捡,捡起来吹一吹,放在他碗里。小舟看着那颗花生米,上面还有大张的口水,他没说,放进嘴里嚼了。“好吃吗?”大张问。“好吃。但是不甜。”“花生米不是甜的。”“那它是什么味的?”“香的。”小舟又嚼了一颗,嚼了很久。“香也不甜。”大张没法反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小舟手边。“吃完花生吃糖。先吃咸的,再吃甜的。这样甜的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