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它变成了一个小人。银灰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和棕色的眼睛,会叫爸爸了。他叫林深爸爸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像一块糖化在嘴里。他叫顾夜舟爸爸的时候,声音也是一样的。软软的,甜甜的。顾夜舟每次听到,都会低下头,用额头碰一碰他的额头。有一天晚上,林深坐在梧桐树根上。顾夜舟靠在他身边,小舟趴在他怀里,睡着了。月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三人的头上,两团银灰色的光,一个大的,一个小的,挨在一起。林深低头看着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小仙官没有来找他,天罚也没有降下来。他就这么留在了人间。那棵梧桐树在山顶上站了很多很多年,后来老死了,枯了,倒了。但树根下面长出了一棵新的。小舟每次经过,都会弯下腰,摸摸那棵小树的叶子。“爸爸,这棵树在喊我。”“它喊你什么?”“它说,你来了。”林深站在树下,看着顾夜舟和小舟的背影。山下的云海在慢慢翻涌,像一床很大很厚的被子。风从山下来,暖的,带着草木的味道。他想起来了,他是来下凡历劫的,劫已经历完了。但他不想回去了,因为他在这里,他的凤凰,他的孩子,都在这里。顾夜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站在那里干嘛?”“没什么。”“那你过来。”“来了。”他走过去,站在顾夜舟旁边。小舟一手抓住一个,三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投在草地上,像一排被风吹弯的树。那棵小树在风里晃了晃叶子,没有人说话。只有月光,风,树梢轻微的声音,和两个挨得很近的人。后来小仙官在南天门等了一百年,也没有等到那个穿白衣的神仙回来。他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林深上仙,历劫未归,下落不明。”他把册子合上,放回了架子上。窗外的云层下面,有一棵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树下面有三个人影。一个灰白色,一个黑色,一个银灰色,他们站得很近。册子上的墨迹干了,小仙官再也没有打开过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