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大喊的声音散去后只剩沉默,等了一会儿不见宋佳时的反应,陈良景忍不住回过头看,不回头不要紧,一眼撇过去柔肠都拧成了一根筋儿。宋佳时葡萄珠样的眼睛沁满了泪,一身药草和着水迹,整个人像是被风雨打湿的白荷,可怜极了。陈良景瞧着他的样子整颗心不知什么滋味,狠狠跺了下脚,忙不迭去扶。“是我喝醉了酒!抱歉抱歉!哎呀,快起来!”宋佳时抿抿嘴,在他伸手过来的时候凄楚的小声喊了一句,“夫君…。”他一直安慰自己少爷是留洋回来的,不接受陈府教了自己半辈子的旧规矩情有可原,所以宋佳时处处看眼色,不敢做错一点事,可这一闹,真不知是少爷是讨厌规矩还是讨厌他。若是讨厌他,自己可怎么办才好呢?越想越觉得委屈,眼眶里含着的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到地板上。哭着的人只顾着委屈,完全不知他那一声夫君知把陈良景半边身子都叫麻了,比声声慢厉害太多,叫的他愣是不敢看他飘过来的眼神,只好压着力气克制自己想把人抱起来哄的手,有些僵硬的开口问:“摔到没有。”那人只是摇头。本不想答话又怕不回答少爷更生气,只得别扭的站起来弯下膝盖跪在了他面前。想想又觉得不对,最后还是站了起来。“少爷别生气,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会这样了,您别,赶我走…”他的声音带着雾蒙蒙的哭腔,小锤子一般嗑哒嗑哒的敲在陈良景心上。陈良景觉得自己太坏了,怎么和那些宅子里的人一同欺负他,他在自己身边已经过得十分艰难、谨小慎微了。今天实在太累,陈良景没精力再解释什么,长叹一声猫着腰往床上躺去。“不赶你走,是我不对,一味的怪你。你只是被教坏了,换个老师就好了。”他低声呢喃着,宋佳时的脸和海棠秋的衣裳融在一起的模样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陈良景有些懊恼的锤了几下头,自己一定是疯了。宋佳时瞧他的样子应该是累了,也不敢再说什么,蹑手蹑脚的替他盖好被子,眼泪汪汪的拧了块毛巾擦干净他的手脚,收拾到大半夜才到侧塌躺下。他还是忍不住的哭,从前张婆打他那样疼他也忍着,如今只是被陈良景吼几句怎的便娇气起来。月色透过玻璃窗落在窗台上,从窗帘的缝隙里撑出一片银色光柱。明天就好了,明天就又是新的一天。从前无数个艰难的日日夜夜宋佳时都如此想,都会过去的。救国会“夫君…痛…”宋佳时穿着一身俏粉色旗袍,叉开到腿根,露出凝脂白玉般的大腿。他的肌肤仿佛被什么泡过似的,真如上好古玉一般触手升温,润泽滑腻。他拧成一个扭曲却漂亮的姿势躺在床上,纤细的小腿挂在什么人身上。陈良景揉揉眼睛去看,伏在精怪般美丽的人身上的那位竟是自己!他心下大骇却忍不住凑上前仔细瞧,看那两人缠绵悱恻的拥吻在一处的模样,心中居然流露出片刻诡异的满足感。“哪里痛?”他忍不住问。宋佳时不回答,却突然转头向他看了过来。那人皱着眉毛轻哼几声,眼底泛着绯红,狭长凤眼妩媚万千,脸颊上的红犹如涂了上好胭脂。这般承欢的模样吓得陈良景猛的睁开眼睛,正午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鬓角流下的汗水。他喘着粗气,半刻才回过神刚刚的一切是个梦,他居然做了一个以宋佳时为主角的春梦。昨夜的洋酒怕是掺了别的,劲儿大还头痛。陈良景用力按了几下太阳穴,暗自恼火那么多年礼义廉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他支起手臂半坐起来,手将将伸出去便触碰到了一团热乎乎的东西。是一条刚用温水投好的白色毛巾。宋佳时站在离他不远的床边,小心翼翼的瞧着他的脸色。陈良景仰起头看,小小少年还穿着自己买给他的白缎子上衣,脸色清丽,只是眼睛肿的像两颗小桃子,见他看过来还略微不自然的挺了挺后背。梦里人和眼前人重叠在一起,神态穿着完全不是一个人,偏又恰恰就是一个人。昨晚喝了酒以后的事渐渐随着神智清醒浮现出来,自己冲着人家无理取闹大喊大叫的样子简直是个不知好歹的禽兽,再加上昨晚的梦,陈良景又羞又愧,低下头猛的擦脸完全不敢看宋佳时的眼睛。他不说话宋佳时也不敢说,两个人就这么诡异的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还是陈良景先跟人搭了话。“我昨天去见老师了,他让我今天去同济大学的英文社走走,那里有个组织我挺感兴趣的。……那个…今天应该不会很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