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学着话本里的样子,轻轻揭开了一片瓦。
只露出了一片泥。
林棹月有些茫然,打量着万府这空空如也的院子,连个藏身之处都找不到,还真是犯了难。
正当她盘算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进屋将人给捆了的时候,门轻轻开了。
侍女端着空了的药碗,款款往院子外走去。
林棹月趴下了身。她能感受到万芳林似乎一直站在门口,目送着侍女远去。
说来也奇怪,这侍女走路的姿势,看上去并不像普通人家出身,反倒像是从小被严格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比如,她的那位友人,薛春桃。她和唐柔也曾偷偷模仿过,被薛春桃抓了现行,好几日没搭理她们。
林棹月一双杏眼眯了眯。
直到那倩影再也瞧不见了,底下才传来门阖上的动静,似乎很是恋恋不舍。
林棹月这才敢悄悄探出脑袋,往檐下瞧去。
一片昏暗。屋内的烛火已经熄了。这位鳏夫竟然选择了宿在书房内。
今夜来探万府,林棹月本就是奔书房而来的,谁能想到万芳林竟然整日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间不算宽敞的书房里,连就寝时亦是如此。也不知该说这位万老爷行事谨慎,还是有些愚不可及,这不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林棹月伸出手,摸了摸系在腰间的小药瓶。
书房内,桂花香气四溢,恍惚间又回到了金秋时节。
林棹月往上提了提遮面的白纱,系得紧了些。
小唐新配出来的迷药方子似乎比以往都要强劲几分,尽管她提前服下了清心丸,还是觉得这桂花味浓郁得有些刺鼻了。
林棹月微微蹙眉,放轻了动作,往四周看去。
书房内的布置沿袭了万府整体的风格,说好听些是留白很多,雪白的墙面上挂着仅有的一幅傲雪凌霜红梅图,没有落款,只题了一句“背洞溪,对芳林”,也不知是何人所作。
红梅花瓣圆滚滚地聚作一团,花蕊似乎吐出了一缕暗香。枝干亦是饱满婉约,没有像寻常画法那样使用半干的狼毫,反倒墨汁充盈湿润。
林棹月细细看着画中笔法,隐隐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榻上的万芳林眼皮牢牢紧闭,呼吸缓慢,一时半会儿应当是醒不过来。
林棹月在书案边摸索了许久,惟有文房四宝干净整洁地摆放在案上,除此之外一无所获,就连随便写画的一张废稿都没能找到。
。。。。。。按理说,万家也是医药世家,根基虽远比不上唐家雄厚,可万家医馆在临安城内的口碑还是一向有目共睹的。能在百年医药世家扎堆、百家争鸣的临安城里占据一席之地的堂堂万家,府上竟连一间药房都找不出,更别提书房里连一本医书、一张药方子都找不见。
就算这万芳林对家传祖学再不上心,也不可能荒废成这副模样。更何况,听说这宅子可是万家的祖宅,世世代代都居住在此。
若她猜得不错,只有一种可能,万芳林的秘密,或许亦是万家世代相传的秘密。
林棹月搜寻半天无果,连万芳林的床榻之下都找了个遍,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那幅画。
红梅在雪白的墙面上红得突兀,如同泼洒上去的血。她轻轻揭起了画的一角。
所见依旧只是一堵白墙。
她没有犹豫,指节微屈,试探着敲响了几处。
初时,墙面只会发出沉闷的敲击声,她耐着性子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试了过去。最终在敲出了清脆的“咚咚”两声时,林棹月眼睛一亮。
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