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纠正一下你的中文用词,那不叫说谎骗人。”
“哦得了吧宝贝,我的中文可是顶尖中文学教授教的。”薇拉·维恩斯放下茶杯,甩了甩那头耀眼的金发,“说实话,如果你那亲爱的弟弟比你先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一定会考虑他的。毕竟他长得那样帅,带来的条件还那样的诱人。”
她夸张地做捧心状的同时,话锋一转,“当然了,hummy宝贝,你在我这里永远是首选。”说完还很不着调的,抛给他一个媚眼。
“别再开玩笑了。”闻池安早已接受这位女士同政界新闻上展现出来的完全不同的一面,无可奈何摇摇头。
“管理委员会半数票以上通过了你的提案,安,相信我们下个月就能见面了,真是令人期待,不过在那之前,请一定保护好自己。”薇拉·维恩斯清清嗓子,正色道。
“我会的。”闻池安面色如常,对于管理委员会的决定并不意外,他闻池安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安,我始终觉得,你当初不该那么早就动徐家,把军方逼急了开始乱咬,对付一条疯狗远比原计划的要困难许多。”
薇拉是位固执的上位者,平日里随和、好相处,但大事上向来说一不二,闻池安是第一个敢违逆她,不按她原定计划行事的人,偏偏她还拿他没办法。作为她上任以来,决策史上最大的滑铁卢,每回谈及必定逮着闻池安数落一番才肯罢休。
“徐家最不该的,就是纵容他们的儿子挑衅我弟弟,挑衅闻家。”闻池安本想喝口茶润润嗓,拿起空茶盏才想起,今早出了那档子事,白茶还没来得及备好新茶水,遂又放下,“没什么好说的,我手里早有他们受军方指使,私下抓流民进行人体实验的证据,动他们不过是早晚问题。”
想起这件事,他就忍不住冷笑。当初军方一得到消息,就果断舍弃徐家,甚至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冷血动物本性如此,说农夫与蛇,倒是抬举徐家了。
“那你也应该提前与我商量,现在这个局面,很大程度上有你的一份功劳。”薇拉微微蹙眉,满眼不赞同。
“你知道的,我时间不多了,薇拉。”闻池安透过屏幕,定定看着她。
薇拉年少掌权,见过无数寿数将尽之人的眼睛,没有一个人能像他这般平静。她有的时候甚至会怀疑他病情的真实性,但事实就是如此,眼前这个漂亮的少年,躯体过于单薄,困不住一颗庞大的野心,挣扎着要将他撕碎,振翅而高飞。
毕竟没有哪只鸟儿,肯舍弃一身飞翔的本领,去承载一颗过于沉重的心。
想起中文老师曾经讲过,在华夏“死者为大”。叹了口气,大度地选择不跟他计较。
白茶端着新熬好的药敲了敲书房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就见闻池安站在窗边,阳光自上而下为他镀上一层金辉。本就浅的眸子被阳光一照,近乎透明,正抬着头望向高处。
白茶走过去,循着他的视线看去,书房外的玉兰树杈上,不知什么时候搭了个鸟巢,有一窝毛还没长齐的小鸟正叽叽喳喳冒头。
“闻先生,该喝药了。”她不觉得一窝小鸟有什么可看的,世家子弟要真这么同情心泛滥,不如看看天底下有多少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平民百姓。
“很久没听过鸟叫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白茶终于反应过来,蓦然瞪大双眼。对啊,自从天灾降临,辐射改变所有除了人类以外的生物基因,将繁育按下暂停键后,就再也没有新生命诞生。这个时代名为“新生”,却没有新生。
老鸟逐渐死去,没有雏鸟新生,她都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听过幼鸟的啼叫了,久到甚至忘记,这个世间本该生机勃勃,新旧自然轮回交替。
“难道军方真的……成功解决了陨石带来的辐射?”白茶激动的语调里隐约带上哭腔,想到辐射如果真的能被解决,资源问题也会跟着迎刃而解,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流离失所、吃不饱穿不暖,几乎难以自抑,“我去把它们抱进来,好好养着!”
“别去,”闻池安连忙拉住她,“不要人为干预,就让它们顺其自然地成长吧。”
“好好…好…这是好事啊……”白茶已经激动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捧着药碗的手都在颤抖,深色液体中央荡起一圈圈涟漪。
闻池安收回手,顺便接过药碗,皱起眉一勺一勺喝着。
“哎呦多大的人了还怕苦,一口闷了就不苦了。”极度的兴奋让她一时忘了两人的身份差距,口无遮拦。
好在闻池安不同她计较,把喝尽的空药碗塞回她手中,抽出手帕擦干净嘴角。
他现在的身体每况愈下,不能去自家医院,他的病情早已被泄露给军方,难保那家医院里到底有多少军方的眼线。他要做的事还没完成,现在既不能倒下,也不能被钻空子。
闻家现在怕是四处漏风,只比马蜂窝强一点。将计就计与家族决裂是对的,方便他暗自谋划。
一番动作下来重新站回阴影里的闻池安,浅琥珀色眸子深不见底,嘴角浮现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白茶,准备一下,是时候去接你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