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端着温水快步进来,见他咳得这般模样,脸色瞬间白了,连忙上前想扶他:“大人,您喝点水缓一缓!”时彦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可咳嗽却停不下来。他艰难地抬起左手,想去够桌上的水杯,却因为咳嗽带来的颤抖,指尖几次都没能碰到杯柄。好不容易握住水杯,刚喝了一口温水,就被一阵更猛烈的咳嗽呛得险些喘不过气,水顺着嘴角滑落,打湿了衣襟。“大人!”侍从急得眼圈都红了,想去叫大夫,却被时彦用眼神制止。时彦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咳嗽,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呼吸粗重而急促。他放下水杯,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却见帕子上沾着点点淡红的血痕,像雪中红梅,刺得人眼睛生疼。他不动声色地将帕子叠好,塞进袖中,脸上依旧是温和淡然的神色,仿佛那点血迹只是错觉。“我没事……”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咙的疼痛,“只是老毛病,过会儿就好。”侍从哪里肯信,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看着他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看着他因为咳嗽而微微发颤的身体,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违背他的意思。时彦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缓神。低烧带来的眩晕感还在,胸口的灼痛感和喉咙的干涩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乏力。他想起年少时在神医山庄,师傅总说他体质偏弱,让他多练内功固本,可他当年一心想着下山入世,并未将师傅的话放在心上。如今想来,若是当初听了师傅的话,或许也不会落得这般百病缠身的模样。一阵冷风从窗缝钻进来,时彦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紧接着,又是一阵咳嗽袭来。他连忙用帕子掩住唇,这一次的咳嗽虽不如刚才猛烈,却绵长而顽固,让他肩膀微微颤抖,脸色愈发苍白。“阿彦哥哥!”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呼喊声,带着几分急切。云长卿提着食盒,快步走进卧室,刚进门就看到时彦蜷缩在软榻上,脸色苍白,眉头紧蹙,显然是咳疾又犯了。“阿彦哥哥,你又咳嗽了!”云长卿快步上前,将食盒放在桌上,伸手轻轻探了探时彦的额头,感受到那依旧滚烫的温度,眼底瞬间蓄满了担忧,“怎么还在发烧?是不是又受了寒?”时彦睁开眼,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勉强挤出一抹浅淡的笑,声音轻得像羽毛:“无妨,就是有些咳嗽,不碍事。”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咳嗽袭来,让他不得不再次用帕子掩住唇。云长卿看着他难受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悔。他拿起桌上的温水,小心翼翼地扶时彦坐起身,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轻声道:“阿彦哥哥,喝点水,我让小厨房给你炖了冰糖雪梨羹,太医说能润喉止咳。”时彦靠在软枕上,喝了两口温水,喉咙的干涩稍减。他看着云长卿忙前忙后的身影,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关切,心里暖暖的,咳嗽带来的疼痛感似乎也减轻了些。揉手夜色渐深,太傅府的卧室里只剩一盏昏黄的烛火,映得时彦的睡颜愈发苍白。他咳疾稍缓,却依旧睡得不安稳,眉头微蹙,呼吸轻浅,额角还凝着细密的冷汗。云长卿坐在榻边,借着烛光,静静看着他的睡颜,眼底满是心疼。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时彦垂在榻边的右手上。那只手蜷缩着,指节扭曲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清晰,关节处还透着淡淡的青紫色——白日摔倒时,虽未脱臼,却也受了磕碰。云长卿想起太医说,时彦的右手关节脆弱,需时常揉搓活血,才能减少脱臼的风险。他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时彦的右手。那只手冰凉刺骨,指节僵硬,触感粗糙得不像个文人该有的手。云长卿心里一酸,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轻轻揉按时彦的关节,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他按得极慢,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从手腕到指节,一点点揉搓着。烛光下,少年专注的侧脸泛着柔和的光晕,眼底满是认真与珍视——这是他前世从未有过的温柔,是十年时光,迟到了太久的疼惜。时彦本就睡得不沉,低烧带来的浅眠让他对触碰格外敏感。温热的指尖落在冰凉的关节上,带着细腻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意识从混沌中渐渐清醒,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云长卿低头揉按他右手的模样。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窘迫与自卑瞬间涌上心头。这只丑陋的、废了的手,他自己都不愿多看一眼,如今却被金枝玉叶的太子这般近距离触碰,甚至这般细致地揉搓,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