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时彦不能有事,云长卿更不能有事,不然师傅那老登,怕是真要扒了他的皮。时彦知道不能再拖。他左手揽住云长卿的腰,右手垂在身侧,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凭着左臂的力道,将少年人紧紧抱在怀里。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抽条长了些个子,却依旧清瘦,可抱在怀里,多少沉是有些甸甸的。他的脚步多少有些踉跄,每走一步,胸腔的疼痛就加剧一分,喉间的腥甜翻涌上来,他硬生生咽下去,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云长卿的衣襟上。身后的喊杀声还在继续,有冷箭追着他们的背影而来,时彦侧身躲开,箭簇擦着他的肩胛飞过,带起一片血花。尖锐的疼痛顺着肩骨蔓延开来,疼得他眼前发黑,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他死死咬着牙,将云长卿抱得更紧了些,少年人的额头抵着他的颈窝,呼吸微弱,温热的血浸透了两人的衣襟,黏腻得难受。“长卿……别怕……”时彦的声音都在发飘,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低头,在云长卿的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有我在……”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时彦的咳嗽声越来越重,帕子早已被血浸透,攥在手里,湿冷得像是块冰。他知道,这些刺客是冲他们来的,是冲着云长卿的太子之位,也是冲着他这个碍眼的太傅。是云行之。当年宫变,是他拼死护驾,将十岁的云长卿抱下,也是他,亲手将谋逆的云行之送到那荒凉之地流放。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时彦的眼底掠过一丝寒意,随即被更深的恐慌取代。他不能让云长卿有事。绝对不能。废手密林的风裹挟着血腥味,刮得人脸颊生疼。时彦的脚步越来越沉,左臂死死箍着云长卿的腰,少年人昏迷的重量几乎要将他的骨头压垮。肩头上的箭伤还在渗血,每跑一步,伤口就被扯得钻心的疼,咳意一波波翻涌上来,他咬着牙,将那口腥甜咽回喉咙里。身后的脚步声渐近,带着不急不缓的从容,像是猫捉老鼠时的戏耍。时彦猛地刹住脚步,脊背绷得笔直。他转头望去,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映出林间那道清瘦却倨傲的身影。云行之坐在轮椅上,一袭月白长衫,墨发松松地挽着,脸色是久病的苍白,眉眼却精致得近乎妖异。他的双腿盖着厚毯,显然是不良于行,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比这秋夜的风还要刺骨。轮椅后站着个戴银质面具的侍卫,身形挺拔,气息沉敛,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只听候主人的指令。“跑什么?”云行之轻笑一声,声音柔缓,却带着淬毒的凉意,“时太傅,许久不见,风姿依旧啊。”时彦的心脏狠狠一缩,他将云长卿往怀里又护了护,左手的力道大得指尖泛白。右手腕上的布条缠着软剑,剑柄硌着掌心,那点好不容易恢复的抓握力气,此刻正微微发颤。“云行之,你想做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疲惫,胸腔里的闷痛几乎要将他吞噬。云行之歪了歪头,笑的无辜。目光落却在他紧紧抱着云长卿的左手上,眼底的笑意更冷了几分:“做什么?自然是来讨点旧账。”他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描淡写,“阿止。”那面具侍卫应声上前,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时彦瞳孔骤缩,左手抱着云长卿不敢松开,只能凭着本能挥起右手的软剑格挡。可他的右手本就废了多年,不过是勉强能抓握,哪里是阿止的对手?只听“叮”的一声脆响,软剑被阿止一掌拍飞,落在地上发出轻响。紧接着,一只铁钳般的手攥住了时彦的后颈,力道之大,逼得他不得不弯下腰。“放开他!”时彦挣扎着想要护住怀里的人,可后颈的力道越来越重,疼得他眼前发黑。阿止根本不理会他的反抗,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拧。时彦痛哼一声,左臂的力气泄了大半,怀里的云长卿被轻轻扯了出去,丢在一旁的草地上。“长卿!”时彦想要扑过去,却被阿止死死按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石子上,疼得他浑身一颤,喉间的血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顺着唇角滴落。他被强行按着,跪在云行之的轮椅前。云行之俯身,指尖轻轻拂过时彦苍白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时彦猛地偏头躲开。“怎么?太傅这是嫌我脏?”云行之轻笑,指尖转而落在他的右手上,那只手因为绑着布条,还残留着一点抓握的弧度,“听说,太傅的右手,能抓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