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裴麟已经哼着小调回来了。他十分自觉地又在许妄给他买的小折叠椅上坐下,从书包掏出了练习册。
许妄扫了他桌上的本子一眼,没话找话:“今天没写完作业?”
“还有一点,你写完了吗?”
“当然,”许妄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点谜之骄傲,“没有。”
裴麟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没再搭话,专心致志地扎进了题海里。
许妄坐在一旁,也不吵他,但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往那张清俊的侧脸上飘。他过了半晌才又别扭地开口:“哎,期中考试……是什么时候?”
裴麟笔尖一顿:“一般是十一月吧?差不多还有两个礼拜。”
“哦。”许妄应了一声,故作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装模作样地划拉了几下手机,随后又像玩腻了似的随手一扔,“没事干,我也写会儿题吧。”
他铺垫了半天,才慢吞吞从杂物筐里拿出了自己的书包。
可手一摸上去,许妄才发现书包的外皮已经湿得很透彻,拉链一开,里面的试卷和习题册早就在雨水的浸润下发胀发皱,层层粘连成一团纸坨,根本看不清字。
他挫败地叹了口气,刚才好不容易被激起的那点“上进心”瞬间浇灭了。
“先看我的吧,到时候再去办公室多拿张试卷就行了。”裴麟热情地将自己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递了过去。
“也行吧,”许妄勉勉强强应了声,接过卷子看了起来。
学霸的试卷有时有远比参考答案还有价值,上面能清晰反映出一些朝前的解题思路。尤其是对于许妄这样还算是有些悟性的人来说,看这样一张卷子甚至比自己写题还有意义。因为他停学的时间太长,刷题量一时赶不上同班同学,所以还没有形成应对新题型的固定思路。但解读裴麟的试卷,却能在短时间里补上这块短板。
时间一晃到了九点。裴麟订好的闹钟响了起来,他没有过多犹豫,手脚利索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走到了门口:“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许妄斜倚在门边,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先本能地想点头,又猛地僵住,疯了似的摇头:“不行,明天我妈在。”
空气在这一秒诡异地凝固了。
不是,他在说什么啊?
这么说搞得好像他在和裴麟偷情一样!
他们明明只是正当地在一起写作业而已!!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妈在,不方便。”许妄急于找补,可话一出口他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什么叫不方便?怎么更奇怪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许妄一张脸憋得通红,感觉自己的语言中枢在这一刻彻底宣告崩溃。
裴麟看着他那副快要把自己逼急的样子,眼底的笑意终于没忍住满了出来:“行,我懂了。我不会让阿姨‘发现’我的。”
他说完,还不忘留给许妄一个极其暧昧且深长的眼神,转身轻快地走了。
许妄对着那道怎么看怎么得意的背影,在心里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咆哮:
“你懂个屁啊!”
那一晚,许妄睡得很沉。
他做了一个梦。他和裴麟在漆黑的实验室里对视,裴麟的轮廓一点点朝他靠近。这一次,许妄没有退缩,只静静地立在原地。唇齿相贴的瞬间,一股冷冽的寒意顺着神经攀爬。他本想煞风景地吐槽一句“你嘴里是含了冰块吗?”,可念头转瞬即逝,他鬼使神差地沉溺在这个吻里,任由那股凉意蔓延。
可那温度却愈发诡异,不仅是唇,连裴麟的脸也像沁了水的冰块。许妄徒劳地想要用体温去焐热他,却在触碰的刹那被冻得指尖发疼。
终于,许妄打了个寒颤,从梦中惊醒过来。视线对焦后,映入眼帘的不是裴麟的脸,而是一袋正冒着冷气的冰豆奶。
“醒啦?”丁欣蹲在床边,笑意盈盈地打量着他。
许妄差点没吓到从床上掉下去,没什么好气地扯过了丁欣手中的豆袋:“妈,你干什么!”
自从换了病房后,丁欣心情就好了很多,转手撤到一旁的小沙发上:“叫你半天不应,脸红得跟火烧云似的,我还以为你烧坏了。做什么美梦呢?”
许妄心头一虚,猛地坐起身,掩饰性地往嘴里灌了一口冰豆奶。
“空调太热了。”他干巴地解释了一句,“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丁欣瞅了一眼根本没有开的空调,也懒得继续追问,转而晃了晃手机屏幕:“九点钟了,少爷。”她扫了一眼还摊开在病房小桌板上没收拾的练习册,“昨晚挑灯夜战了?嘴上说不要,其实还是想考大学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