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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也留人花也留人（第2页）

行至后院，这方被框住的西湖一角飘来荷香阵阵，水榭内隐有说话声，范泊宁拾级而上，知府一袭薄透纱衣，长发披拂，盘膝坐在罗汉榻上抚摸一只娇小的白猫，一边同它说话。

“我久不在家，小雪儿不认得我了。”她抬头朝着范泊宁的方向，“小范船主，房间还合心意吗？”

范泊宁半开玩笑：“丢下客人躲来这里玩猫，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哎呀，我想让你们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废话少讲，你快来拜见‘明雪宗’。”

范泊宁莫名其妙：“什么明雪宗？”

“我家小雪儿的大名。”

范泊宁犹豫片刻，问：“你叫什么名字？”

知府答非所问：“明朝处于小冰期，所以我们江南的夏天都不甚热，冬天却很冷。你看到那座亭子了吗？”她起身凭栏，遥指月下一粒孤亭，“相传那就是张岱看雪的亭子，小范你博览群书……抱一丝，”她反应过来，“我忘了你的时代还没出那篇诗文。”

范泊宁知道张岱，但不感兴趣：“你不想告诉我就直说，不必引开话题。”

“知府就是知府，知府没有名字。”

范泊宁不信：“连一只猫都有名字，你自己居然没有名字？”

知府被她的态度弄得挺委屈：“我只知自己也是死过一回的人，大概喝了孟婆汤，前尘往事早已忘绝，何况名字……”接着面有得色，“但是学得的知识都在，想必我从前也是个博览群书的才女吧。”

范泊宁扶栏凝望油润柔软的西湖之水，神情黯然：“我手下船工，多有父母双亡，孤苦无依之人，下决心入行之前，必寻一可靠之人收留自己的名字，因为如果不这么做，一旦遇难，狂风大作的夜晚，谁人把她们唤回家，灵魂，也只能永久迷失在海上了……”

语罢，失魂落魄地下榭。

翌日，秦奚李旋箫起个大早，她俩始终不忘把平湖调发扬光大的事业，杭州是目下江南最繁华的城市，岂能放过，二人行至苏堤就地开张，吹拉起来，不一会儿就吸引了大批听者观众。

苏州评弹名组秦挽筝解忧生（杜言游）最近也刚好游历至杭州，同驻苏堤卖艺，正是炙手可热之时，秦奚李旋箫直接把二人热度分走大半，于是苏堤一南一北两个场子较起了劲，游人亦如鸭群倏来忽往。

话分两头，知府这边就尴尬了，她邀范泊宁游赏西湖，对方兴致缺缺。

“小范，这里是柳浪闻莺。”

“小范，这里是平湖秋月，可惜现在没有月。”

“小范，那处是断桥残雪，可惜现在没有雪。”

“小范，这是花港观鱼，你看这些鲤鱼胖得跟猪一样了。”

范泊宁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每周最后两天是江南法定休沐日，西湖游人如织，泊宁示意那些手搀手、笑容满面的姑娘，问起一个心头盘桓多日的问题：“你这儿，女子和女子能成亲啊？”

“是啊，不过手拉手不代表是一对吧。”

泊宁点头：“说的也是。”

二人行至“曲院风荷”，范泊宁突然牵住她衣袖：“大人，那边有个很好看的公子。”

知府怪她一眼：你个人简介没说你是个花痴啊。

儒生打扮的人转过身，是丰神俊朗暗含妩媚的一张脸，也教知府无比熟悉：“小青？”

小青也吃了一惊：“知府大人如何在此，你不是去宁波了么？”

“去扬州办事回来，道经杭州。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小青漫不经心地拨弄方巾：“我见姐姐思念许仙，就穿成他的样子，想可以解她相思之苦，谁知姐姐大动肝火，把我赶出来了。”

“原来如此。”

小青百思不得其解：“我不过穿个衣服，姐姐何至于生气，你们说，为什么啊？”

二人连连摇头：“我们也不知道。”

小青道：“我真的不懂人类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感情。”

二人再摇头：“我们也不懂。”

一周后，管家娘子怀抱小雪儿笑看知府抱着石狮子死不撒手：“呜呜，我不想走！”

王争先奋力掰开她手指，范泊宁抱着腰：“知府大人，来日方长，国事要紧，国事要紧。”

秦奚李旋箫钱包鼓鼓地与知府辞行，二人临时起意，决心在杭州多留一阵，因为杭州百姓太大方了，太大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