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间只剩下心跳声咚咚,连自己粗喘的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下一瞬,一人从后面将齐正猛然一踹,齐正没有防备地往前扑倒而去。
黑色的土地离他越来越近,他本应该将手往前撑,好让自己摔得轻一些。
可好像有蚂蚁在每一处啃噬他的内里,他闭着眼,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直挺挺地往前一倒。
没有希望了。
那一点支持他走下去的执念一旦抽离,整个人都像是没有了脊骨的软虾,任由他人搓扁揉圆。
可忽然间有两人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的腋下,提携着快速向前跑去,直到再也听不到捕快追击的脚步声。
谢云归喘着气,将齐正放了下来,朝正在愣神的齐正道:“你被判下下等了吧。”
齐正一点一点转过脖子,就那么盯着谢云归。
“放心吧,我们会把你带到一个他们追查不到的地方,那里有和你一样的人。”
齐正眼神动了动,像是终于回过味来了,忙跪下连连磕头道:“恩人,不知你们是谁,我改日一定报答你们。”
兰舒连忙将齐正扶起,谢云归背对着他,只是轻笑道:“只要记住云无咎这个名字就好了。”
而在另一边的中行书局里,赵雅蕴正与王晓玲并肩坐着交谈。
赵雅蕴有些紧张地绞着双手,冰凉的手汗津津的。她开口道:“凌曦姐。。。。。。西秦自效用论颁布以来已经有七年了。”
王晓玲不胜在意地点了点头。
赵雅蕴将手心里的汗往衣服上抹了抹,手掌上上下下地翻转着,委婉开口道:“我想说长久以来的思想洗礼,可能不会那么快就改变。”
王晓玲终于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急着解释,只是问她,“怎么说?”
“效用论不仅是禁锢思想,将现有的书籍全都换成商弈所著,更是通过邻里互相举报,连坐将所有人都变成刽子手。”
赵雅蕴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话语有些重了,但还是咬牙开口道:“就是说倘若我们现在出来振臂一呼,怕是无人应答。”
“怕是还会被群起而攻之吧?”王晓玲笑着反问。
赵雅蕴讶异地朝她看去。
王晓玲收起了笑,摆了摆手道:“这条道我们七年前就开始了。”
她抬了抬头,不知在看着什么。她被烛光照着的脸,少有的眉尾向下,整张脸都是放松的。
但那只是一瞬间,那放松的神情便消失地无影无踪,她又皱起了眉。
“前宰相之死,两年前的两税法,屠村,还有。。。。。。穆将军之死,一点一点撬开效率论构建的坚实堡垒。我们一直都在等待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
赵雅蕴似有所感,脱口而出道:“五年大考,下下等者死!”
王晓玲努力勾起嘴角笑了笑,“我们虽然不信百姓会对他人之死冷漠,但我们不能赌。所以还是用了五年大考,这个威胁到许多人自身利益甚至是生命的时候,带领他们一起夺回生机。”
这整一句话她说得很慢,似乎是故意凌迟自己,好让沉浸在麻木浑水中的良心感到些许刺痛。
她偏头像是讽刺地笑,“这条路其实一点也不伟大,在达到最终目的之时,我们甚至要用对方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