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亮洁净的铜镜上倒影出人影,脸旁赤红色的宝石闪着亮光与眼眸交相辉映。
尚斯逸冷着脸,将两边耳钉一把扯下。原本生了痂的孔洞瞬时裂出血肉,成了新的红石闪耀着,替换着。
有一只手从后面伸出,将乳白色的液体涂抹在尚斯逸的耳垂上,淅淅沥沥的阳光照耀下透出液体底部原本的肉色来。
燕行之也看着镜中的尚斯逸,轻声叹道:“何必呢,他还会重新穿的。”
金疮药带来的凉感缓解了些许灼热,尚斯逸没有作答,只是久久地盯着那细小的黑洞。
“你计划什么时候走?”燕行之问。
尚斯逸抬头望向他,燕行之习惯性地微蹙着眉,几日来的忧愁久居眉梢,在眉间留下了些许细纹。
他想起了之前问过燕行之为什么不能走,燕行之那时低着头苦笑道:“燕家原属燕国,本应随燕国一齐覆灭,却为求得医学至道抵押百代给西秦,才换得一线生机。至此燕家世世代代都被困于太医署。”
燕行之那时也是这样的眼神,一个被困在狭小的鸟笼里的大鹏在向他挣扎着求救。
“我也只能假死逃脱。”
尚斯逸恍惚间回神,问他,“你原本是想学医的吗?”
燕行之怔愣了一下,后嗤笑一声道:“谁都管不着我想做什么。”
“一个月。”尚斯逸开口道。
“最多一个月,商弈将厉铮彻底收入囊中,民间怨气达到顶峰的时候,我们就走。”
他有些失神地望向窗外,五年大考不仅是针对官员还有百姓。到时候民间大乱,那是他们唯一能出逃的机会。
……
而毗邻阙京的南阳偏僻村落里,一户破败的门被用力地砸着,抖落了大片的木屑。
好容易门吱呀一声开了,齐正佝偻着背往外一瞧,雨里三三两两站着些人。
那伞下挺着大肚的乡啬夫,拿被肉挤成缝的小眼上下瞧着齐正。齐正反应过来连忙跪趴在雨里磕头道:“小人齐正,叩见啬夫君,村长。”
“听闻你就是齐正?”
那话随着雨点砸落在齐正背上,他一抖连忙应声道:“是是是。”
只能听到头顶上似乎传来翻动书页的声响,接着重重一落,“这‘弃下费’你是半点没交?”
齐正猛然眨了眨眼,头几乎都浸在地上的积水里,滴落的雨仿佛冷汗似的从肩背滑落。
齐正好像冷得发抖,惨白着唇道:“官人那‘弃下费’需要三十石,小人今年收成才将将五十石,就算是天天不吃饭,喝个水饱,把小人卖了也凑不出。。。。。。”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你收成是五十石,我们只要三十石,大不了再劳累个几日,怎么就凑不齐呢?”
那话语像是从肥肉堆积的嗓子里挤出来的,带着尖利的高亢。
初春的雨冷得仿佛带着刀刃,就这么一把把插进齐正瘦削的肉!体里,一点怜惜也没有。
齐正将头一下一下地磕碰在地,像是巨石投入湖面,溅起一朵一朵高的水花,污泥混浊的水竟是咸味的。
“官人,小人病了实在是没有办法,看病就花光了积蓄,实在是。。。。。。”
他被狠狠一踹,滚落在一旁,泥土混着雨水在身上格外黏腻。
“当真是不长眼,都溅到啬夫君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