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折叠的时间（第2页）

"开心。"花浅说，"比我想的开心。"

于归野看着他，没有接话。窗外的彩灯在花浅脸上投下一层暖色的光晕，把他那双向来清冷的琥珀色瞳孔融成了融化的蜜糖色。于归野看了几秒，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圣诞树上。

"回去之后，我把今天买的那些东西分一下。"于归野说，"巧克力给队里，帽子是你的。还有——"

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绒面盒子的棱角，但没有拿出来。他只是碰了一下那个轮廓，像是确认它还在，然后把手抽出来放在了桌面上。

"还有那个回酒店再给你。"于归野说。

花浅把热可可杯放下来，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划着。"归野。"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于归野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花浅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把那个问题安安稳稳地放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等着一个回答。

咖啡馆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慢节奏的爵士乐，萨克斯的低沉音色在暖调的灯光里慵懒地流淌着。于归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着放在桌面上，偏头想了几秒才开口。

"因为你是花浅。"他说，"因为你来RIV的第一天早上五点半就坐在训练室里练身法。因为你把我每个对手都拆成了零件。因为你那天在湖边跟我说你以前的事的时候，你的手在发抖但你说了。因为你打比赛的时候累到脸发白但从来没说过我不行了。"

于归野停下来，看着花浅。咖啡馆暖色的灯光把他的眼睛照得格外柔和，像深冬傍晚壁炉里的火。

"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愿意对你好。"于归野说，"就这么简单。"

花浅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可可杯，杯底的棉花糖碎屑融成了一小片甜腻的残迹。他的睫毛颤了两下，指尖在杯壁上划了最后一道弧线，然后抬起头来。

"我知道了。"花浅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尾音有一点极细的颤动，像绷了很久的琴弦被轻轻拨了一下，"那我也对你好。"

于归野的嘴角弯了。那个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眼睛跟着一起弯起来，眉宇间那些常年绷着的线条在这一刻全部舒展开了。花浅看着那个笑，心想自己大概会把这个画面记很久——暖黄色的灯光、窗外的圣诞彩灯、杯里残留的热可可香气，和对面这个人笑起来时眼角细密的纹路。

"好。"于归野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个人又在咖啡馆里坐了一会儿。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广场上的彩灯把整片雪地染成了暖色调的花毯。花浅起身的时候把帽子重新戴好，帽檐压在眉骨上面几厘米的位置，抬头看了一眼于归野。

"回酒店吧。"花浅说。

"嗯。"

两个人走出咖啡馆，沿着来时的路往打车点走去。夜里的老城区比白天更安静了，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在窄巷间回荡着，形成一种属于两个人特有的回响。花浅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放慢脚步，侧头看着路边一户人家窗台上的雪——那里不知道是谁堆了一个拳头大的小雪人，用两颗黑豆做眼睛，一小截树枝做鼻子。

花浅蹲下来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继续走。于归野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也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小雪人，嘴角弯了一下才跟上去。

回到酒店已经快八点了。花浅在门口把帽子摘下来拍掉积雪，于归野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把那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从口袋里拿出来，递到花浅面前。

"这个给你的。"

花浅看着那个盒子，手指接过去的时候触到了绒面冰凉的表面。他打开盒盖，里面躺着那条银色的半圆形项链——在酒店走廊的白光灯下，那片月牙形的坠片泛着细腻柔和的银白色光泽。

"我也拿了一条。"于归野从自己领口下面拽出来一条一模一样的链子，坠片是另一半的弧形。他大概是趁花浅在咖啡馆看窗外的时候偷偷戴上的，花浅完全没有注意到。

两条链子在空中轻轻晃荡着，各自缺了另一半。花浅低头看着自己盒子里的那半片月牙，又抬头看着于归野胸前的那半片。两片月牙合在一起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严丝合缝，像从未被分开过。

"戴上试试。"于归野说。

花浅把链子从盒子里取出来，指尖触到冰凉的银质表面。他低头扣搭扣的时候手指有些笨拙，试了两次都没扣上。于归野伸手过来，指尖碰到他的后颈，温热的触感让花浅的背脊微微僵了一瞬。于归野的动作很轻很快，搭扣咔嗒一声扣上了，银色的月牙坠片落在花浅的锁骨下方，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但花浅觉得那一小片区域正在慢慢变热。

"好了。"于归野收回手，退后半步看了看，"好看。"

花浅低头看着胸前那片银色月牙，伸手碰了一下坠片的边缘，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他又抬头看了看于归野领口下面若隐若现的那另一半月牙，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两片金属连接了起来。

"谢谢。"花浅说。这一次他的声音稳住了，尾音没有颤。

"走吧。"于归野转身往房间走，"明天小组赛最后一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花浅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关门的时候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胸前的链子，那片月牙坠片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小片被凝固的月光。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雪夜和远处老城区方向隐约可见的彩灯光晕，伸手把坠片轻轻握在掌心里。银质的凉意很快被体温焐热了，像那块金属慢慢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明天还有比赛。后天还有淘汰赛。再后面还有更多未知的对手和未知的路。

但此刻他握着胸前那半片月光，觉得脚下的路比任何时候都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