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赢的。"花浅说,"不只是打得不错,是赢下来。"
于归野看着他没有接话。但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之前更大了一些,连带着眉梢都微微扬起来,像一整片被日光唤醒的雪原。花浅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余光里那个笑让他自己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弯了一瞬。
那天下午五个人在一起吃了圣诞晚餐。酒店餐厅专门为各国选手准备了一场自助式圣诞晚宴,烤火腿、土豆泥、各种鱼类和酱汁摆满了长桌。莫悠思拿了一个盘子堆得像小山,仲任渊难得话多地跟杜睆实在讨论一个技术细节,张凯坐在桌首给大家倒果汁。
花浅坐在于归野旁边,面前盘子里只放了几样东西,吃得很慢。他一边吃一边听桌边的人聊天,偶尔应几句,但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觉得自己被一圈暖融融的热气包裹着。
"花浅,你喝不喝这个?"莫悠思推过来一杯带绿白条纹的饮料,杯中液体是浅碧色的,"说是圣诞特调,薄荷味的。"
花浅接过来抿了一小口,薄荷的清凉和一丝微甜在舌尖上散开。他点了点头表示还可以,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于归野把自己的水杯朝他推过来半寸,那意思很明显——喝不惯就换这个。花浅看了他一眼,没有换,但把那杯薄荷饮料又喝了两口。
晚宴快结束的时候,花浅借口去洗手间,实际上绕到了餐厅外面的露台上。露台不大,铺着防滑的木板条,边沿的栏杆上积了厚厚的雪。他扶着栏杆站在露台上,夜风迎面吹过来裹着细碎的雪花,打在脸上冰凉而清醒。
身后传来脚步声,踩着木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响。于归野走到他旁边站定,双手撑在栏杆上也看着前方被夜色吞没的雪地。
"里面有点闷。"于归野说,"出来透口气。"
花浅偏头看了他一眼,露台门里面透出来的暖光在于归野的侧脸上描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他没有拆穿——于归野是跟着他出来的,不是为了透气。
"明天打REX,你觉得第几局能适应他们的节奏?"花浅问。
"第二局应该差不多了。第一局拿来当摸底,第二局开始回击。"于归野的声音在夜风里被吹得有些散,但依然清晰,"你呢?你第几局能完全摸透他们的自由人?"
"第一局结束的时候应该能摸到七八成。第二局中间可以完成全部拆解。"花浅把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抽出来,指尖在冷空气里冻得发白,但他没有缩回去,"然后第三局开始,轮到他们来适应我了。"
于归野偏头看着他。花浅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平视着前方的夜色,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被体温融化后又凝结成细小的水珠。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的下面有一层很薄很硬的东西——像冰壳底下涌动的暗流,表面看不出来,但一旦裂开就会翻涌出巨大的力量。
"你一直在进步。"于归野说,"从第一天来RIV到现在,每一天都在往前多走一步。"
花浅终于把冻僵的手缩回了口袋里,侧过身来面对着于归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露台逼仄的空间里不到半臂,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交织又散开。
"不是我自己在走。"花浅说,"是有人在前面拉着我走。"
于归野看着他。夜风和雪从两人身侧穿过去,把话音裹散了一些,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露台上方照灯的金色光点,像两粒被冻住了的火星。
"回去吗?"于归野问。
"再站一会儿。"
"好。"
两个人又站了几分钟,看着远处城市边缘的深蓝夜空中偶尔亮起的烟火——大概是有本地居民在庆祝圣诞。那些光点在天幕上短暂地绽开又消散,把雪地映亮了一瞬又归于暗寂。
花浅在那几道烟火里看到了一些东西:转瞬即逝的、美丽而短暂的、需要有人一起看才会真正记住的东西。他站在这个离家乡很远的地方,身侧是那个会在六点半买好热豆浆等他的人,觉得那些烟火落下来的余烬都落进了自己心里,积成一层薄薄的、暖金色的灰。
"回去了。"花浅说,先转了身。
于归野跟在他后面走回亮着暖光的室内。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把风雪和夜色一起关在了外面。花浅走到走廊里伸手摸了一下胸前的月牙坠片,银质的凉意已经被体温捂热了,贴着他的皮肤像一小片安静的、持续发光的暖源。
明天早上他们会在赛场醒来。
后天也一样。
直到他们打完所有的比赛,直到他们把这座冰雪之城的赛场变成了自己的舞台。
花浅走回房间的路上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灰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他身后的脚步声和他保持着同一段节奏,两双脚交替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排列成一串规律的、沉默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