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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冰（第2页）

REX自由人倒地。屏幕上跳出击杀提示。

“Nice！”莫悠思在耳机里喊了一声，但很快压住了音量，因为团战还在继续。花浅已经位移拉开了身位，重新消失在掩体后面。于归野的指挥在耳机里连续下达了三条指令，正面队伍趁着对方自由人倒地的空档压了上去，一波团战打出了二换四的巨大优势。

第二局RIV赢了。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RIV以四比一的比分拿下了整场BO7。最后一局结束的时候，花浅摘下耳机，听到场馆里爆发的掌声和欢呼声。他的右手食指有一点发麻，但头没有疼，呼吸也很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泛着浅粉色，是血液重新涌回来的颜色。

“花浅。”于归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花浅转头看他，发现于归野正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自己，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倍，眼角那些细纹全部舒展着。

“今天那个窗口抓得比我算的还准。”于归野说，“第二局那一枪，你在他下压到最低点的时候打出去的。比我预计的早了零点几秒。”

“下压到最低点的时候他的视角偏转是最大的，左侧盲区最宽。”花浅说，“我在那零点几秒里多赚了差不多三度的视野空间。”

于归野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来。他的手掌摊开放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水——打比赛打的。花浅看着那只手，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掌心贴上去。两只手在半空中握了一下，于归野的手比他的大了一圈也热了一些，那点热度透过掌心的皮肤传过来，像一小片融化的冰。

“下一场。”于归野松开手站起来，“四强。后天。”

花浅点了点头，跟着站起来。他走过舞台侧面的通道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本场比赛的精彩镜头回放，画面定格在他第二局那一枪击杀REX自由人的瞬间——他的角色在沙暴中从盲区边缘探出枪口，准星精准地锁在对方头部，整个画面被慢放拉长，那一枪的轨迹像一道划破风沙的银线。

花浅把那个画面收进眼底，转身走进了通道深处。

晚上回到酒店的时候花浅洗完澡坐在床沿上。于归野从洗手间出来，头发上还滴着水，他坐在花浅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四强了。”于归野说，“后天打BRS或者KDR的胜者。BRS的可能性更大，Kael那套运营体系打KDR有优势。”

“嗯。”花浅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Kael的敲击节奏我在小组赛的时候已经记全了。如果他进四强，我对他那套运营的预判会更准。”

于归野偏头看着他。花浅的头发也是湿的，亚麻色的发丝贴在耳侧和后颈上，水珠沿着发尾往下滴，落在卫衣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于归野伸手从床头柜上拿了一条干毛巾递过去。

“把头发擦干，别感冒。”

花浅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动作很随意，擦得半干不干就停了下来。于归野看着他把湿毛巾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拿过毛巾，自己动手在花浅头上擦了几下。毛巾的纤维摩擦着湿发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花浅坐在那里没有动，后颈微微绷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了。

“好了。”于归野把毛巾收回来搭在自己肩上，“睡吧，明天还有一天调整。”

花浅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于归野的方向。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染成一种柔和的琥珀色。花浅在灯光里看着于归野的侧脸，看他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把手机充上电、拉好被子躺下来。每一个动作都熟悉得像某种被反复排练过的仪式。

“归野。”花浅在关灯之后开口。

“嗯？”

“今天打REX的时候，第二局那一枪打出去的时候，我感觉特别笃定。就像那一枪一定会中一样。”

黑暗中于归野翻了个身，面对着他这边。“因为你算清楚了。你把所有变量都算进去了，所以那一枪是确定的，不是赌的。”

“嗯。”花浅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我以前打比赛的时候没有过那种感觉。以前每一枪都像在赌，因为没有人帮我算那些变量。我只能自己猜。”

于归野在黑暗中伸出手来。他的手指穿过两个床铺之间的空隙，碰到了花浅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腕。那个接触很轻很短，指尖在花浅手腕内侧的那道旧疤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以后不用猜了。”于归野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你算你的那部分，剩下的我帮你算。”

花浅把手缩回被子里，贴着胸口那半片月牙坠片。银质的坠片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了，他的掌心贴着那一小片银色的月亮，觉得它正在发出某种微弱但持续的热度，从掌心一直蔓延到整条手臂、整个胸腔。

“晚安。”花浅说。

“晚安。”

窗外的雪停了，夜空露出深蓝色的底子，几颗星子在云层的缝隙间安静地亮着。花浅闭上眼睛，听着隔壁床上于归野的呼吸声渐渐拉长变匀，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合成了同一个频率。

四强了。

后天还有一场硬仗。再往后还有决赛。再往后还有更多的比赛、更多的城市、更多的雪夜和更多的清晨。

但此刻花浅只想把这一晚安安静静地睡完。身边有那个人的呼吸声陪着，窗外有雪光和星光映着，床头柜上放着一排他攒下来的零碎东西——纸袋、空糖盒、便利贴、巧克力锡纸——每一件都带着一个具体的时间和一段具体的记忆。

他把这些都收进梦里，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