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于我而言太煎熬。闵昭,我不打算活了。小泊现在与我很生疏,他的病也非一朝一夕就能痊愈。可我时间不多了,我没办法,这是我最后一次逼他。如果小周愿意为他义无反顾回国,这世上除我之外还有挂心他的人,那么我走得也能安心些。我会为自己设计一场车祸,让车在撞到山体时发生爆炸,彻底摧毁掉一代计划核心信息,不让其被有心人二次利用,重蹈覆辙。相关研究人员我会全部遣散封口,所有事情我都会处理得当,彻底收尾,结束这个荒诞的实验。我特意向闵知交代望她在今后能对小泊多加照顾,或许她根本不会看我的讯息,但你说过她嘴硬心软,我始终相信你的话。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死亡也并不能让我弥补过错。看到这的你,一定还是很恨我的吧。小泊。但起码你愿意打开这封信,这就足够了。极昼岛上残留的一代计划只是无关紧要的框架,足以让我在死后定罪。我欠那个孩子的永远偿还不清,算我最后拜托你,让真相大白,还他该有的自由。我知道这不该由你来补偿,你只需要把证据上交给侦查局,我给他留了一笔钱,密码你知道,生意场上我也已经为他拓好人脉,接受与否是他的权利。他活得太苦了,很难对旁人放下警惕,你也别逼他,由他自己选吧。我在世时,一直没机会多陪陪你,我知道,是我亏欠你太多。我上了年纪,总招你不耐烦,好像我们见面就会争吵,这不是我想要的,我试着去理解你,但到头来发现归根结底还是我的错。关于你,我也早就想通了,你是爸妈的心肝,如果你能幸福,翟家有没有后也不重要。有一句话我很后悔没能在生前亲口告诉你。写在纸上你不要嫌。其实爸爸很爱你。··宝贝李环接完工作电话回来,就瞧见翟泊眼睑上坠下一颗豆大的眼泪。吓得他心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抱住翟泊。他紧张得没空纠结动作,弓着身,单膝跪在床上,双手捧着翟泊的脸凑近,小心翼翼拭去泪痕,声音压得十分轻:“怎么突然哭了?嗯?”翟泊很少哭,哭也只是掉两滴眼泪。他低头把信折好,又用指背抹了把脸,摇了摇头,嗓音却有些哑:“没事。”李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嘴角紧绷,到最后还是一言不发,默默地捧着翟泊的脸,轻轻落下几个吻。很别致的哄人方式。翟泊眼睫毛还湿着,他笑笑说:“真的没事。”“那我们睡觉。”李环用气音说。灯全都熄了。两人像豆角里相互依偎的豆子,窝在同一床被子里,空气中静得只剩下深深浅浅的呼吸。借着虚掩的窗帘中泄出的月光,翟泊足以看清枕边人的身体轮廓,他的手圈在自己腰上,温度与触感都真切。翟泊轻声叮嘱他:“你睡觉别乱动,不要压到伤口。”李环乖乖应了声好。翟泊抬手,又给李环探体温。还是烫的,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退烧。他叹出一口气。“怎么了?唉声叹气的。”李环以为他还在为那封信而感伤,就主动贴近,“要和我说说吗?那样或许会好受一点。”翟泊摇头:“不是因为信。”事实是这样,但他尾音没收就忽然顿住了。想了想,翟明远的信,也总要和李环坦白的。“我爸他……给你留了一笔钱,他说要偿还你。”翟泊摸口袋,把刚才信里的卡和怀表一起伸向眼前模糊的轮廓,“密码是我生日。”怀表的凉意短暂触碰到李环手臂。李环:“这什么?”“他的怀表。”翟泊说,“很多与我爸交情深的前辈,都认这个,各行各业都有。”李环在黑暗中沉吟半晌,嗓音含笑道:“我应该都不需要。”这在翟泊意料之中。李环现在不缺钱,也不是拉关系走后门的人。于是翟泊没说什么,动了下身子,手臂一伸,打算把卡和怀表都放在床头柜上。“等等。”李环轻拍他的腰。翟泊刹住动作,回看李环——距离因为被李环有意收紧手而拉近,但仍然看不清表情。翟泊只知道李环也在看他。“钱和怀表都给你留着。”李环说。“我要这些做什么?”“怀表应该对你挺重要的吧。”李环笑笑,“感觉你和你爸关系很好,那留给你最好。”捕捉到某个不可思议的词,翟泊有些傻眼。过了会他忽然笑出声,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会觉得我和他关系很好?”这回轮到李环愣住。听这话显然是他感觉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