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栗作为前朝宰相,除了书法有名,诗文的传唱度也很高,他的诗作多针砭时弊,喜欢描写市井烟火,文风质朴,因此在令仪心中是一个朴素老者的形象,亲眼见到这座宅邸,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意外。
一路赞叹观赏,令仪跟着秋娘来到一处门前。秋娘停下脚步,轻声道:“这里便是静思斋,平日里我家老爷也会在这里会友。”
静思斋门扉是楠木所制,推开房门便能闻到一阵淡淡的墨香混着沉香,映入眼帘的是高大的多宝书橱,经史子集、碑帖手卷码放的整整齐齐,青铜美器、古玉瓷瓶,还有前朝的石刻拓片,依次摆放在多宝阁上,让人眼花缭乱。
如果说之前一路上是赏心悦目,那这里便称得上嗔目结舌。
“小娘子还请自便,我沾你的光,在这里躲个懒,妹妹不介意吧。”秋娘说完便坐在书桌后面的榻上。
“姐姐能在这里陪我最好不过了。”
秋娘见令仪在一副白鹤图前仔细观察,便问道:“小娘子喜欢鸟呀。”
“嗯,白鹤本就是忠贞之鸟,这幅画作上的白鹤神采奕奕,我很是喜欢,这旁边还提了丘老先生的思念亡妻的诗词,我以前每次读都会觉得感动。”
不料秋娘听完令仪的话居然露出一丝鄙夷之色,“男人的深情,都是做给自己看的,他们大多喜欢的都是自己想象中深情的样子。”
不等令仪回答,秋娘就接着问道:“你和今天来的陆公子是什么关系呀,不是一同私奔的小情人吧。”
秋娘言语之直接让令仪大吃一惊,好歹也是丘相身边之人,怎么会说出如此唐突之语,压抑着心中不快,耐心说道:“我是南下看望外祖母,路上遇到危险,索性被陆大哥所救,恰好一路同行。”
“哦,那就好,姑娘千万不要被男人营造的假象骗了,尤其是跟你身份不对等的人。”
说完秋娘就走到一旁的博古架上拿出一卷书画,姑娘看看这幅画如何。
令仪依言打开:“前朝名家王博雍的寒枝图,自是名作,只不过在丘老先生的藏品中就显得。。。。”
“姑娘果然是大学问的人,像我就不明白什么样的。”
像我就不明白,这么几笔书画就要用两个侍妾来换。
令仪震惊的看着秋娘,秋娘并无任何不快,反而笑着说道,“姑娘在这庄子里可有见到一个年长的女子?”
令仪稍加回忆,似乎一路以来见到的都是年轻的侍女。
“在这个庄子里的姑娘大多都待不长,今天可以被换成书画,明天喝酒谈笑间和朋友交换舞姬,和这架子上的物件也没什么区别,哦不,远不如这架子上的物件重要。”
令仪原本的赏玩之心因着秋娘这番话瞬间就消散了。
眼见令仪流露出黯然的神色,秋娘一改戏谑的口气,郑重说道:“小娘子,我看着你就想到我妹子,也是和你一般大的年纪,被他送给了路过南阳的朋友,自此音讯断绝。”秋娘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秋娘突然自嘲一笑,擦掉眼泪“我年纪大了,见到小娘子不由想到我妹妹,让您见笑了。”
令仪正想要如何安慰秋娘,便听见外面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是丘老先生引着陆怀瑾来了。一进门陆怀瑾便注意到令仪面色不佳,走近询问:“这是怎么了,不过一会不见,怎么脸色都变了。”
令仪心里全是秋娘所言,便借口“不知怎地有些头晕,许是路上吹风了,扫了二位雅兴,小女子就先告辞了。”
此言一出,正中丘栗下怀,好不容易等来陆怀瑾,还没聊几句就要去找人,便主动关心:“你们还要南下,若是病了还要耽搁行程,我这就遣人送顾小姐回去休息。”
转头又对路怀瑾说:“顾小姐做我的马车回去,你就再多陪我一会。”
不等陆怀瑾答复,令仪便已经应下,向丘老先生告辞。
路怀瑾看着令仪神色委顿,也便不再挽留。“既然如此,你就先回去休息,你送的端砚老师很是喜爱,要送你明台先生的寒山图作为回礼,晚些我给回去给你。”
陆怀瑾一言一出,丘栗神色大变,连连给陆怀瑾使眼色,陆怀瑾确恍若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