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风开始变冷
第二天我睡到快中午。
不是自然醒,是楼下太吵。有女人在喊,有男人在骂,还有木板被掀开的声音。我皱着眉爬起来,头发乱得能孵蛋。我走到窗边,推开窗。
太阳很大。海还是蓝的。可楼下街角围了一堆人。海风铺子的老板娘叉着腰站在那儿,正在和几个灰衣人说话。我认得其中一个。他高高瘦瘦,脸很黑,眼睛像两颗没熟的枣子。昨天在街上见过。好像是个外乡人。
“怎么了?”我朝楼下喊。
老板娘抬头看见我,摆摆手:“没事没事,你接着睡。镇口有块旧船板被浪打上来了,他们怕夜里压着人,叫人来拖走。”
我“哦”了一声,关上窗。
可我没再睡。
不是不信。是觉得哪里不对。老板娘说话时,眼睛朝巷子那边扫了一下。就一下。她平时不这样。她是个大嗓门,说话像放炮,刚才那声音却压着,像怕谁听见。
我靠在窗边,把昨天那件灰裙子套上。裙摆还有海水的味道。我低头看自己的小腿。上面有几道被浪打出来的细小白痕。都干了。可我还是闻见一股极淡的腥气。不像鱼腥。像铁。
我别了别嘴,没让自己再想下去。
---
下楼时,大堂里没人。
我走出门。太阳晒得石阶发烫。我光脚站在那儿,被烫得跳了一下。街上的摊子少了好几个。卖椰子的那个男人不在。昨天还冲我笑过的卖贝壳手串的女人也不在。只有卖糖栗子的老头还坐在原处,炉火不大,他靠着墙,像睡着了。
我走过去,买了一小包。栗子刚出锅,还是热的。我剥了一颗。很甜。我站在那儿慢慢吃,眼睛却忍不住往那些空摊子看。
“爷爷,”我装作随口问,“昨天卖椰子那个人呢?今天没来啊。”
老头半睁开眼,像还没醒透。他看了我一眼,又看看天,说:“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他停了一下,像在挑合适的词,“这镇上常有人来,也常有人走。你昨天来,今天走。都是一样的。”
我点点头。没再问。可我觉得他没有说真话。不是骗我。是像在等我别再问。他看我的那一眼,和刚才老板娘看我那一眼,一模一样。很轻,很快,像怕在我脸上多停一下。
我抱着栗子,沿街往海边走。风大起来。不是昨天的暖风,是带着点凉意的北风。我缩了缩肩。海还是海。浪也还是浪。可我不太想踩水了。
---
我在海堤上坐了很久。
不是不开心。是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昨天还觉得这地方像天上掉下来的糖,今天那层糖就薄了。下面是什么味道,我还没尝出来,可已经知道它不全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