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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领工资（第1页）

敖渔第二天下午提前了四十分钟进店。孙小满还没来，店长在仓库里对账，她趁这个空档把仓库第二层那箱茉莉花茶拆了，一罐罐码进店里饮料区的货架上，摆在了最方便拿取的高度——刚好在视线齐平的位置，伸手就能碰到。她摆完又调整了一下罐体方向，让"茉莉花茶"四个字全部朝外，整整齐齐排了两排。

店长从仓库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饮料区发呆："阿渔，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睡不着。"

"失眠了？"

"……差不多。"

店长去收银台那边开电脑，敖渔又对着那排茉莉花茶看了三秒钟，确认每一罐都处于"最方便拿取"的状态，然后回到收银台后面。

下午两点孙小满来了。她今天一进门就开始说那只灰白猫的事——"咪咪今天又来了！我喂了它一根火腿肠，它吃了！吃完还蹲在那里往店里看！前辈它是不是在等你？"

敖渔正在擦收银台台面，没有抬头："可能是在等火腿肠。"

"不对，它吃完火腿肠也不走，就蹲着往店里面看。"孙小满把包放进后仓出来，凑到敖渔旁边压低了声音，"前辈，你是不是有什么动物亲和力？猫啊狗啊都喜欢往你这边凑？"

敖渔想了一下那只猫昨天蹭她手心那一下，又想到被她龙威吓跑的那些螃蟹和三天不敢靠近这店的猫。"……不太亲和。"

"那它怎么一直看你？"

"可能因为我这顶帽子。"敖渔指了指头顶新帽子的帽檐，"颜色比较亮。"

孙小满抬头看了看那顶深蓝色的帽子，沉默了两秒："……前辈你管深蓝叫比较亮？"

"在我这里算亮的。"

孙小满没有再追问，去仓库搬货了。敖渔一个人在收银台后面，手指搭在抽屉拉手上。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下午三点不到，距离十一点十七分还有八个多小时。她以前从来没有在意过时间走得快还是慢，龙族活一千年，时间像海流一样匀速平稳地推着走，不觉得快也不觉得慢。但今天她觉得秒针走得比平时慢，一格一格地挪，像是被人用绳子在往后拖。

下午五点到八点是高峰期，顾客来来往往，她收钱找零、递塑料袋、回答顾客关于"关东煮有没有辣味"的问题。八点以后人流降下来，孙小满在后仓吃晚饭，敖渔一个人站在收银台前面。

那只灰白猫又来了。它蹲在门口正中央，隔着玻璃门看着敖渔。今天它离门更近了一些，几乎贴着玻璃，像一坨灰白色的抹布被贴在了门上。敖渔走出去蹲下来，猫没有后退，它闻了闻她的手指尖，然后把脑袋往她手掌里蹭了整整三下，比昨天多蹭了两下。

"你今天很主动。"敖渔说。

猫用头顶蹭她的指缝，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一阵咕噜声——不是很连贯，但确实在响。敖渔轻轻摸了一下猫的背脊，骨节分明，毛发干涩打结，瘦得几乎摸不到皮下脂肪。

"明天给你带根火腿肠。"

猫像是听懂了，又往她手心里蹭了一下，然后沿着墙根跑了。敖渔站起来，看着它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回到店里洗手。

九点以后店里安静下来，敖渔坐在高脚凳上刷手机。她刷到护角油店铺发来的广告推送——"深海修护精华限时返场，下单即赠便携小喷雾"，她划走了。护角油还能撑至少三周，不用再买。她划走广告之后看到了短信提示，来自银行："您尾号xxxx的账户到账3800。00元，余额3862。60元。"

工资。今天刚好是发薪日。

敖渔看着那行数字，3862。60。她刚来这个便利店的时候第一个月工资是3800，她坐在门口数了三遍，买了盒临期便当，算了半天房租水电饭钱，得出一句"一条龙值三千八"的结论。现在第二个月的工资到了，她坐在高脚凳上看着这串数字，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能买多少临期便当"，而是——"老夏的200该还了""护角油已经买了""可以买点肉吃""周渺那七天的东西……可能要回礼"。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以前她统御东海的时候，贡品是按吨算的，黄金珊瑚夜明珠成山成堆地堆在龙宫库房里，她从来不数，甚至不知道库房有多少间。现在她为一个3800块的工资到账看了半分钟，把所有可能的花销在心里列了一遍，然后退出短信界面，把手机锁屏。

"出息。"她对自己说——但这一次说出来的时候嘴角是平的，没有嘲讽的意思。

晚上十点以后孙小满走了，店里只剩敖渔。她站在收银台后面，时不时看一眼门口。茉莉花茶已经摆好了，在饮料区第二排，整整齐齐，两排罐体朝外。

十一点十分。比平时早了七分钟。门铃响。

周渺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是空的。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着，比白衬衫看起来更软一些。他进店第一眼没有往冷柜走，而是直接往收银台方向看了过来。

敖渔的手指在围裙上轻轻擦了一下。她从抽屉里拿出那瓶茉莉花茶——下午就提前放进抽屉里的，已经在常温下放了半天。她放在台面上，推过去。

"说好了，请你喝。"

周渺走过来，低头看着那瓶茉莉花茶。浅绿色的瓶身，标签上印着一朵白色的茉莉图案。他拿起来拧开，闻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

"挺好喝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