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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天角疼(第1页)

敖渔醒来的时候先感觉到的是疼。

左角尖的裂纹已经愈合了大半,护角油一直抹着,按理说不该疼。但她的头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酸胀感从角根蔓延到后脑勺,像一整条被压扁的水管在试图恢复原状。她伸手摸了一下角根——温热的,微微发胀,鳞片边缘有一种她不太熟悉的感觉。不是干裂的刺痛,是潮湿过度的、肿胀的钝疼。

她撑起身子看了一眼窗外。天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黏稠的味道。下雨了。城中村连着二十多天没下过雨,今天终于下了。

她的角是龙族的感应器官。连续干燥了二十多天之后突然遇湿,角面会迅速吸收空气中的水分膨胀起来,就像一块干透的海绵被扔进水里,会胀到原来的两倍大。她现在感觉到的就是这种膨胀式的钝疼——角在拼命吸水,头皮被撑得发紧,帽檐压上去比平时更压迫。

她坐起来按着头顶缓了一会儿,然后去卫生间照镜子。左角的裂纹在湿润空气里反而更明显了——因为角面吸饱了水微微鼓胀,那道愈合的浅纹被撑开了大半,像一条旧伤疤在潮湿天里重新发白。她拿护角油抹了一遍,油抹上去立刻被角面吸收了,但疼没有缓解多少,因为胀是内部的水分吸收问题,不是表面干裂。

她看了一眼手机。白露没有新消息。深海贸易那件事暂时没有进展。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半。今天晚班,她可以三点半再到店。

她换好衣服,把那顶新帽子扣上。角胀得比平时大了一圈,帽檐内侧的空间不够了,角尖顶着网眼布把帽子往上撑了一点,从正面看不明显,但帽顶鼓起来一小块,像帽子里藏了一只蜷着身体的小动物。她调整了一下角度,压了压,勉强能遮住。

出门的时候她带了一把伞。城中村的巷子里水洼连片,雨不大但密,落在积水面上砸出细碎的涟漪。她打着伞走到便利店门口,发现那只灰白猫蹲在屋檐下面避雨,身子缩成一团,尾巴盖着爪子。看见她过来,猫站起来朝她走了两步,耳朵竖着。

"淋湿了?"敖渔蹲下来。猫的毛确实潮了,灰白色的毛一绺一绺贴在身上,看起来更瘦了。她伸手摸了一下猫的脑袋,毛是湿冷的,但猫在微微发抖。

"你进店里待着。"她推开门,猫犹豫了一下,迈着小碎步跟了进去。它蹲在收银台旁边比较隐蔽的角落,缩在货架底层,尾巴绕在脚边。

店长今天不在,店里只有孙小满在打扫卫生。她看见敖渔进来的时候正要打招呼,然后看到了她身后跟进来的猫:"咪咪!你终于肯进来了!"

猫没有理孙小满,它蹲在货架底层,目光落在敖渔的帽子上。敖渔换了围裙,蹲下来又摸了一下猫的脑袋,然后站起来去冰柜旁边蹲着——这个动作是习惯性的,下雨天龙角胀疼,她需要冷气敷一下。她把额头贴在冰柜玻璃上,冷气从缝隙渗出来贴在角上,胀疼稍微缓解了一点点。但冷气太干,只能临时止疼,不能解决吸水膨胀的根本问题。

孙小满走过来:"前辈你又不舒服了?"

"下雨天头疼。"

"气压低容易头疼,我也这样。"孙小满递给她一杯热水,"你那个帽子今天看起来好像特别鼓,是里面垫了什么东西吗?"

敖渔接过热水喝了一口:"……头发没吹干。"

"哦。那你去后仓吹干一下?有吹风机。"

敖渔摇了摇头:"不用,等会儿自己干了。"

雨下了一整个下午,时大时小。敖渔的角一直处于肿胀状态,钝疼从角根持续蔓延到整个头顶,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冰柜前面敷一下。孙小满注意到了但没再追问,只是默默把冰柜附近的地面拖干了,让她蹲着的时候不会弄湿裤子。

那只灰白猫在货架底下蹲了一下午,偶尔换个姿势,但没有离开。它好像知道敖渔今天状态不好,安静地缩在那里,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然后又把下巴搁在爪子上。

晚上十点以后孙小满走了。雨还在下,密密地落在玻璃门上,留下蜿蜒的水痕。敖渔一个人站在收银台后面,角胀得她眼睛有点发酸。她伸手把帽子摘下来了一会儿,让角直接暴露在店内的干燥空气中——吸饱水的角面接触到干燥空气后会慢慢收缩,但这个过程需要好几个小时,不能瞬间缓解。

她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周渺说今天晚到,十一点半左右。

她用冷水把毛巾浸透拧干,叠成长条盖在角上,靠着后仓的小板凳坐了一会儿。毛巾的冷水敷在肿胀的角面上,像一块冰贴在发热的皮肤上,疼痛感被压下去了一大半。她闭着眼睛靠了大约十分钟,听到前门铃响了一声。

她站起来,毛巾掉在地上。她没有捡,推开后仓门走出去。

十一点二十六分。周渺提前了四分钟。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外套,帽子上带着雨水,头发也有点潮。他进门之后先是看了收银台方向——没看到她——然后看到她从后仓走出来,表情动了一下。

"你迟到了,"敖渔说,"不过只有四分钟。"

"实验拖了。"周渺走到收银台前面,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你脸色不好。"

"下雨天头疼。"她拉开抽屉,把昨天封好的那碗萝卜从下面拿出来——她下午已经从后仓冰箱转移到了抽屉里,用保鲜膜包着,标签贴着"留"。她推过去:"给你留的。"

周渺看着那碗萝卜,保鲜膜上还凝着小水珠。他没有立刻接,而是看了她一会儿:"你先把帽子摘了。"

敖渔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着周渺,他没有解释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但目光是认真的——他看到了她帽顶鼓起的那一小块,看到了她脸色发白、眼底发青,看到了她刚才从后仓出来的时候头上盖过湿毛巾的痕迹。

"……你知道摘了是什么后果?"她说。

"看过一次了。"

敖渔站在收银台后面。冷柜的嗡嗡声填满了两人之间大概两秒的沉默。然后她抬起手把帽子摘了。

角暴露在空气中。比平时大了半圈,青玉色的表面被水汽浸得微微发亮,左角的裂纹被撑开成一道浅白色的细线,整支角看起来比平时更通透、更湿润、更像刚从海里捞上来的一截珊瑚。在日光灯的冷光下,角尖还在往外渗着极细的、几乎不可见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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