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一条龙的愧疚（第1页）

敖渔在第二天早上收到了白露发来的正式通知。

协议批了。妖族管理局内部系统通过了她的提案，她将以"东海灵脉溯源顾问"的身份与管理局合作，换取每月一次的基础灵力供给——量不大，足够维持日常人形和应对突发情况。第一次供给安排在本周六，地点在管理局城西分部。

她把通知看完了，退出消息界面，给白露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她坐在床垫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空坐了一会儿。

今天是周五。周渺说论文不发了。罗教授那边还不知道周渺已经发现了数据的真实用途。乌先生被她吓了一次但目前没有进一步动作。老夏昨晚吃了清蒸蟹，嘴角的伤已经开始结痂了。珠子还暗着，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所有的事情都处于"暂时没事但随时可能有事"的状态。她算了算，今天她要上班，周六去管理局，周日休息。这个周末的安排已经定了。

她站起来，把帽子扣好，出门。走在巷子里的时候她看到老夏的大排档今天开得很早，门板已经卸了，老夏站在门口擦桌子。他看见她就举起虾钳子挥了两下："陛下！周六来吃蟹！我新进了一批——"

"周六有事。"敖渔走过去，"晚上回来再说。"

"您去哪？"

"管理局。"

老夏的虾钳子停在半空中一秒，然后慢慢放下来了："……您签了？"

"签了。"

老夏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那个笑很短促，像虾钳子碰在一起的声音："陛下，您以前说管理局的编制比我的龙宫产权证还假。"

"以前是以前。"

老夏没有再问了。他点了点头，继续擦桌子。敖渔从他门口走过去，走到便利店。上午十点，店里刚开门，孙小满蹲在门口给那只灰白猫倒猫粮。猫今天很安静，蹲在旁边等着，看见敖渔过来的时候尾巴竖了一下。

"前辈今天好早。"孙小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咪咪今天吃了大半碗，胃口不错。"

敖渔蹲下来摸了一下猫的脑袋。猫的毛比之前顺了一些，背上多了一点薄薄的肉，不像之前那样一摸全是骨头。她收回手站起来走进店里。今天店长在，正在收银台前面整理进货单。他看见敖渔进来就抬头："阿渔，周六晚班你有空吗？小满那天请假，我一个人顾不过来。"

周六。敖渔想了一下。周六下午去管理局领灵力供给，晚上没有安排。她点点头："可以。"

"那我排你周六晚班。"

她换了围裙，开始理货。跟昨天一样搬水、摆泡面、补货架。做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靠在货架边上，手指搭在左手腕的珠子上。珠子还是暗的。她摸了一会儿，把手指收回来继续搬货。

下午的客流正常。黄昏时候店里人少了一些，她坐在高脚凳上翻手机，刷到一条新闻推送——"东海近海海域发现异常沉积物，专家疑为古地质层活动所致"。她点开看了一眼，配图是一张卫星遥感图，箭头指着东海某一片浅海区域，颜色标注着"高矿物浓度异常"。那片区域她认识，是龙宫遗址外围的缓冲带，以前是她设结界的地方，现在变成了新闻里供人讨论的"异常沉积物"。

她把新闻页面关掉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周渺的对话框。他们上一次对话还是前天，她发"给你煮萝卜"，他回"来了再煮"。那个对话之后就断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打了几遍又删了几遍。最后她发了三个字："在干嘛。"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台面上，站起来去补货。过了大约五分钟，她回来看到手机屏幕亮着，周渺回了一条："在改论文。不发了，但要重写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

"东海底栖生物群落的古环境适应性。跟灵脉没关系。"

敖渔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那个回复看了两遍。他换了一个研究方向，从跟灵脉数据相关的课题换到了一个完全无关的题目。那之前采集的所有数据都不用了，论文从零开始。

"你之前的论文写了多久？"她问。

"两个月。"

"重写要多久？"

"再两个月。"

敖渔看着"再两个月"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两个月，他要多花两个月的时间从头做一个新的课题，因为之前做了两个月的成果被他的导师偷去挖了她家的废墟。她站在收银台后面，冷柜的嗡鸣声像一条线从她耳朵穿进去。

"对不起。"她发了这三个字。

那边过了几秒才回。只有一句话："不是你的错。"

敖渔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锁屏放进了口袋里。她走回收银台后面的高脚凳上坐下来，手肘撑着台面，手掌托着下巴。帽檐垂下来遮住了她半张脸，外面天色暗了，便利店的灯光在玻璃门上照出她自己的影子——一个戴深蓝色帽子的女人坐在收银台后面，手腕上有一颗暗色的珠子，安静地垂在桌沿上方。

晚上十点，孙小满下班了。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喊："前辈，周六我请假了，你别太累！"敖渔应了一声。店里只剩她一个人。她在收银台后面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给老夏发了条消息："周六晚上吃蟹。我下班后来。"

老夏秒回："陛下来之前说一声，蟹现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