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静室门口,尹心柔过来相迎,见到那男子恬然入睡的模样,忧心地问道:“这人是什么来头?”????道:“怪可怜的,从小就没睡过安生觉。你取那件玉毫绣缎披风来替他盖上,午时再来叫他。”尹心柔蹙眉道:“他不像好人。”
????笑看她眉尖忧色,调皮地道:“你呀,早早放下什么好人坏人的规绳,我们做生意的,单凭看不顺眼就拒之门外,买卖可就亏大了。再说,配香的分寸在你我,不卖毒药给他,怕什么呢?”
尹心柔喃喃地道:“这可难说。”注视沉睡中的男子,就像一块擦不去的胎记,总有阴影在眼前晃动。
一个多时辰过去,男子做了个悠长的梦,掠过灯火楼台,终于清醒过来。
他惊出一身汗,从未睡得这般踏实香甜,怀了一颗毫无戒备的心。以往他仿佛睡着,心眼始终炯炯睁开,怕漏了丝毫紧要的事。这是什么地方?他慢慢回想起,从燃尽的香灰里找到了自己软弱的证据。
香尽了,梦便醒了。他浮起淡淡笑容,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制香师。如此,他没有白来一趟。
当????再度端坐在他面前,男子换上带了敬意的笑,郑重说道:“我要花重金选一款好香,让人将过往尘烟悉数记起。”
不知怎地,????从这句平淡的话里,嗅出了不祥的气息。
当夜清月朗辉,紫颜独自出了府,沿了青石板小径走近蘼香铺。自北荒返京后不多久,他知会????归来,一别经年,终于又可对了门儿守望相助。
仿佛从未离开过凤箫巷,脚下的每块石头都有熟稔的纹路,犹如掌纹斑痕书写各自命运。足音轻轻在巷子里回**,一声声传远了,像是因了重逢发出的喟叹,夹杂久别的欣然,玲珑地响着。
铺子外的绣灯明丽地燃烧,疏影浮香,映照出紫颜薄薄的身形。已是打烊时分,尹心柔应声开了门,烈烈的香气如水银泻地,婉转地贴身过来。
“先生稍坐,师父出去了,很快就回。”她挽了一个花髻,眉宇间少了先前的雍容华贵,添了劲拔爽落的英气。
将紫颜引至香绾居的内室,红纱灯罩内烛火缓烧,案上放了只玉制的香匣子。
“这倒奇了。她约我来,人却不在。”紫颜踏步进屋,初嗅便欣喜说道,“又配了一道好香。”
尹心柔面露忧容,将匣子收起,转身叹道:“这香差了几味,师父出外搜寻去了。可惜这香不是配给先生的,师父还说,这香千万莫进紫府,怕有些不吉利。”
“哦?”紫颜笑容不减,轻闻空中曳过的淡淡清香,“你不必过多烦恼,她几时会害我呢?”挑了张紫檀围榻舒服地斜倚着,笑眯眯地道,“我在此候她便是。”
“这一年我与师父走了不少地方,霁天阁更是个好去处,若不是先生回京,我们一定不会回来。”尹心柔端来香茗倒与紫颜。
紫颜笑了摇头,“必定是你流连忘返,????最怕憋在那里。对了,蒹葭大师云游到了何处?”
“她偶有书信,天南地北的。听说常去无垢坊,皎镜大师每年有极品香料供奉。”尹心柔忍俊不禁地道,流露淡淡的艳羡之意。
“你们没去无垢坊?”紫颜想起卓伊勒,随口问道。
“师父想和蒹葭师祖较量,故这一年东奔西走,无不在孜孜求香。无垢坊既是师祖的兵粮库、弹药房,我家师父自然避而远之。”
尹心柔与紫颜静静闲聊,心底有句感谢未说出口。她曾是深宫里被锁的金丝鸟,断了两足,折了双翅,不知天高海阔。紫颜容她寄身????之侧,窥见江湖上别样风光,霁天阁、无垢坊这般逍遥世外的去处,如今成了她能尽情遨游之所,没有比这更绝妙的再世为人。
紫颜端详她若有所思的脸,问:“你有事瞒我?”
尹心柔想了想,微笑道:“我想起先生骗人的事。”
“哦?”紫颜端起茶抿了一口,“我几时不骗人,你们倒要小心。”
尹心柔噗哧一笑,“记得先生说过,和傅传红是总角之交,后来我问过????
师父,她说你们是十师会前才相识。”
紫颜叹气,“我这人喜说假话,可惜你们都爱当真。我以为你会亲耳听傅传红说出真相……莫非这一年来,????没见过他?”
尹心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师父的行止,不便透露。”
紫颜掐动晶指,笑道:“偏偏我会神算,知道他俩不但有来往,还时常背后说我闲话。”
眼前掠过一道风,一个清朗的声音大笑接口,“对极了!谁让你不来看我?”那人一袭素练衣衫,飘若白云,正是丹青国手傅传红。
紫颜意态疏懒,斜睨了一眼,道:“整日流连宫闱,人也油滑了。”
傅传红一把按住他的肩,欢喜地道:“我又不是御用画师,应召入宫,终有出来透气的时候。倒是你上回得罪了太后,叫我很是担忧。”
紫颜推开他,摸了摸鼻子,嘴角漾出浅笑。尹心柔见两人相见甚欢,为傅传红倒茶后悄然退下。
“????连你也召来,可见今次无甚好事。”紫颜摇头叹气。
傅传红不理他抱怨,径自走到画壁前观看一幅山水。香绾居里多有画作,一半是他的杰作,这一幅是个半遮面的仕女,团扇上有蝶飞舞,依稀能听见美人在扇后的轻笑。
“你仿我的画,如今有九成肖似。”傅传红对了紫颜啧啧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