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昭离他们丈余远,虽与好友一直说话,却始终分神注意小爹这处,见二人道别,他扭脸与好友说了一声,然后快步走过来,对云间修笑道:“二叔,我来接小爹回神佑院。”
他那两名同龄好友记性好,青衣那个已经扯着黑衣的往路上走,于岔路口站定,等候云青昭领云圆走近。
前者仰头,后者垂首,两双亮色的眼睛都眼巴巴瞅着他们。
云青昭误以为李文寺他们等的是自己,被两人狗儿盼主的可怜样逗乐了。
云圆亦露出几分忍俊不禁的模样,脚步却几番迟疑,他提着心四下张望,猝然撞上了朝春意欲哭不哭的湿红面颊。
怪不得心中似有所感,原来是春意在唤他。
春意所求不过那几件事。
云圆徐徐吐出口气,垫脚与青昭耳语两句,见好儿子面露不赞同,他抬起腕,几根手指扯着儿子衣袖小幅度晃了晃,嘴唇蠕动,语带恳求地念一声他的名字,青昭。
云青昭沉着脸去寻堂弟,听不清他是如何说的,云青烩先惊后怒,不过好歹还是把春意完整带到身边。
不知道云青烩怎样养的妻子,春意嫁进云氏近三年,偏矮的个子一点没变化,身形反倒更清瘦。柳叶似的飘在身后,若不是云圆知道,打眼一瞧,谁能看出云青昭背面还跟了个大活人。
两人走近了,朝春意才侧身露出脸,小步挪着紧贴他站好。
兔子似的,抬眼用通红眼眶凝一眼他,又垂下,受惊到连圆圆也怕的程度。
云圆未曾惊扰春意,伸手虚扶了一下他,而后提步慢慢往神佑院走。
柔声哄道:“乖孩子,来,今晚睡在叔父房中吧。”
春意怯怯点头,用指背抹干净眼泪,踉跄着亦步亦趋。
云青昭和多愁善感的双儿不同,他对朝春意的泪珠无感,又正是不解情意的少年时候,浑不在意堂弟的双儿妻子如何。
念着幼时扫过的双儿守则,他与小爹传音道:你把他从云青烩怀里生抢了,对他没好处的。
双儿嘛,虽受世人推崇喜爱,但规矩繁重,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若是凡俗之家,如春意先头那个竹马未婚夫一样的出身,夫主不得妻子喜欢便是天塌一样的大事,要遭背后吐舌根说他没本事亏待了双儿,不必双儿自己开口,仙坊司就要先登门提议和离事宜。
和离之后的双儿只会让人心生怜爱,和离之后的修士却再不可能与他人结契。无他,遭人嫌弃而已。
偏偏是云青烩,中州底蕴最丰的云氏,云氏最跋扈的少爷。
云圆没有神机妙算,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法子,能做的只有让春意得一时解脱。都知道这是饮鸠止渴罢了,可谁叫春意对夫主避之不及,知道今日过去明晚更难过也要躲一日。
将春意送至旁边房间安寝,云圆才回云青昭:“是青烩做事太急,怨不得春意总躲他,他要一直这样下去,我也容不了他了。”
云青昭虽未开情窍,但观察力惊人,客观道:“朝春意今晚主动回去找云青烩,再对云青烩软声说几句话的话,云青烩必不会再罚得他下不了床。”
云圆无言,那可真的难如登天。
天色已晚,每日晨训安排于辰时初,其实只能睡两三个时辰,聊胜于无。
今夜没有灵心作伴,云圆睡得不太好,身体累极,却浑浑噩噩的一直半梦半醒,到了后半程才觉得温暖,昏然陷入梦乡。
梦里实在美好得很,以至于被唤醒时他呆得厉害,眼皮一颤一颤,茫然似幼童。
“嗯……”云圆直起身,觉得清晨的空气冷,脊背又垮下去。
他还不清醒,把自己埋进莫名出现在他床上的双儿怀里,拖着声调含糊问:“春意……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叔父,我睡不着,太黑了……”朝春意怯怯道,“是晚上来的。”
那就是陪他睡了一夜了。
云圆眯起眼,春意果然只穿了一身里衣,怪不得梦里突然香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