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凌倒是无所谓谁先手,她一心二用,一边下棋,一边打听杨婉然底细:“我听表哥说,婉然姑娘是随令尊新近搬来的,来桃芳村习惯吗?”
“有劳翠花记挂,”杨婉然笑容恢复温婉,“挺习惯的。”
“婉然姑娘这身打扮不像山野之人,倒像是城里人。不知道婉然姑娘老家在哪儿呢?”
杨婉然说:“我原是睿河城的。”她说了个很远的城,他人不了解这么远的地方,难以辨别她话的真假。
“哇,睿河城很远吧?在城里生活多便利啊,怎么千里迢迢搬进村里了呢?”明凌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邻里间的寻常问候。
杨婉然回复得熟练,这个问题应该是回答过很多次了:“家父有旧疾,虽然现在已经不碍事了,但仍然需要静养,他早年便向往此处山清水秀,总念着要来休养。”
明凌拈起一颗黑子,流畅落下:“天下之大,山清水秀又方便生活的城镇何其多,自睿河城千里迢迢来此处,桃芳村是有什么非凡之处吗?”明凌一脸单纯好奇。
“这是家父的决定,我哪能做主呢?”杨婉然没料到会问得如此具体,含糊其辞:“不聊了,我想认真下棋。”
“婉然姑娘有认真下吗?可别故意让着我啊!”明凌微笑,落下一子,接着提白子,如同捡起一颗颗白色的珍珠,“婉然姑娘,如果下不赢我就不用找我表哥了,我表哥棋技可比我高多了。唉呀,人生如棋盘要慎之又慎啊。”
杨婉然差点咬碎一口牙,她其实已经很认真地在下了。
白子左支右绌。
黑子却越发厚且游刃有余,轻松地在围空,双方差距越拉越大。
杨婉然强颜欢笑,摆上两颗白子在棋盘空白处上,说:“今天状态不佳。”
摆两子认输,终止对局。
明凌扫过那两颗宣告投降的白子,笑眯眯道:“婉然姑娘,那等你状态好的时候一定要再来找我下棋!翠花很期待婉然姑娘的真实水平呢。”
杨婉然:“……”她坐不住了,绣着牡丹花的新丝帕都快要被她扯烂了。
杨婉然迅速地瞟了一眼坐在诊案后的云开。
云开正在写字,如冷玉的侧脸,凛然不可接近般的仙姿佚貌。他连头都未抬,完全没关注她。
她今天寻了个找丝帕的由头,本来是想找云开搭话、套近乎、展示自己的才情的,但现在这个场景她觉得脸面无光,坐立难安,忙说:“我家里还有事,下次再来。”
杨婉然撑开伞,快步走了,不见来时的莲步轻移、仪态万方。
云开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走近明凌,看向棋盘。
黑子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并不急于捕获眼前的猎物,而是封堵所有退路,欣赏白子在陷阱中徒劳挣扎。
“不好意思,赢棋了,一不小心把你的新邻居赶走了。”明凌收拾棋盘上的棋子,笑眯眯地招呼云开坐下:“为表歉意,我替她跟你手谈几局,快来快来!”
云开:“……”
都说棋品如人品。
杨婉然的心思都摆在棋盘上。急躁冒进,开局便试图无礼打入;目光短浅,过分看重局部小利,为了吃一两颗无关紧要的残子,不惜连走两步,真是浪费宝贵的先手机会。内心占有欲强,一味攻击,但能力不足,输不起,一个字——“菜”。
明凌与云开相对而坐。
云开沉稳,稳如磐石,不动如山。
明凌冷静,静水流深,暗藏杀机。
十九路的空间,容纳着精妙的腾挪,复杂的打劫,起死回生的治孤……
黑白棋子如犬牙交错,局部短兵相接,全局厚薄虚实。
明凌赢了,微笑道:“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