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的人似乎有所察觉,手指在睡梦中轻微地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擦过了赛特斯的发顶。赛特斯浑身一震。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他握住那根无意中擦过他发顶的手指贴在唇边。“我是你的。”赛特斯的声音融化在夜色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宿命感。“谁也抢不走。”“哪怕是你自己,也休想从我手里,把你收回去。”他管这叫休眠舱?土到我了!夜色沉沉,王宫寝殿内一片死寂。时黎陷在软榻里,睡得极不安稳。那场越级调用权限的后遗症,将他的意识拖进了一片破碎的记忆深渊。没有底比斯的黄沙,没有巍峨的神庙。梦境里,是一片被刺目红光笼罩的封闭空间,刺耳的金属警报声几乎要撕裂耳膜。那是他初次降临这个世界时的记忆。一艘失去动力的银色星际逃生舱,正在撕裂大气层。失重感与剧烈的摩擦高温让舱内光线明灭不定。机械合成音毫无起伏地重复着最后的指令:【系统损坏度98……维生系统关闭……】【正在执行强制休眠……】卧榻上,时黎的身体极轻地战栗了一下。他额头沁出冷汗,苍白的嘴唇翕动,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地呢喃出两个模糊的音节:“系统……休眠……”床榻边。一直如雕塑般单膝跪地的赛特斯,瞬间捕捉到了这几个完全不属于埃及语系的音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扑上去用体温安抚。赛特斯的身体绷得死紧,那双暗金色的眼在昏暗中,死死盯着时黎的唇瓣。“西统……修眠?”赛特斯在喉咙里,极其生硬地模仿着这两个词。他猛地转头,从怀里掏出那卷从“坠神之墟”拓印下来的远古羊皮卷。借着微弱的烛火,赛特斯的视线在一行行诡异的几何图案中疯狂扫视。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那幅“旧神朝拜图”的角落。那里画着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盒子,盒子里躺着沉睡的神明,周围环绕着象征星辰与水流的波纹。而那个金属盒子旁边,正好刻着两个与时黎刚才发音极其相似的古怪符号!赛特斯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离谱却完美的逻辑闭环瞬间形成!原来是这样!神明在梦中降下了神谕!那个名为“西统”的圣器损坏了,神明需要一个新的“西统”来进行“修眠”,才能恢复力量!赛特斯站起身。他没有惊动床榻上的人,而是大步走向殿外,声音冷硬如铁地唤来近卫军统领。“开国库。”赛特斯的命令在深夜里透着绝对的偏执,“把所有的金砖,还有昨天送进宫的那些蓝色石头,全部搬到内廷。把底比斯最好的工匠叫起来。”统领在冷风中打了个哆嗦:“陛下……现在是三更半夜,您要打造什么?”“打造……神的‘西统’。”……次日正午。时黎在一种诡异的死寂中醒来。太安静了。平时窗外的鸟鸣、远处市井的喧嚣,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整个寝殿仿佛被罩进了一个隔音玻璃罩里。空气中弥漫着蓝莲花混合极品没药的浓烈冷香。时黎撑起身体,随手披上一件细亚麻外衣。他刚掀开帐幔,动作就僵住了。好家伙。寝殿正中央,摆着一个足有半丈高、通体用纯金打造的……方形大浴缸。浴缸的造型怪异,边缘模仿着科幻电影里休眠舱的流线型,上面却密密麻麻镶了几百颗鸽子蛋大小的蓝色晶石。那刺眼的土豪金和幽蓝反光交织,俗气到让人想当场自戳双目。而在这尊“土豪金休眠舱”旁边。埃及的战神法老,没穿铠甲,也没坐那张象征权力的黑豹皮椅。赛特斯双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块洁白柔软的细布。他低着头,姿态虔诚到了极点,宛如神庙里最卑微的侍僧。听到动静,赛特斯缓缓抬头。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凑过来摇着尾巴求奖赏,而是将头磕在地毯上,声音平稳而肃穆:“我的神。您的‘西统’已准备就绪。”时黎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这疯狗,突然转性了?”时黎在心底无语地叹了口气。“以前发疯像要吃人,现在一本正经装信徒,怪渗人的。”“你在干什么?”时黎走下床阶,目光落在那尊金光闪闪的“浴缸”上,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这又是什么破铜烂铁?”赛特斯维持着跪姿,仰起头,眼神里透着一种“我考了第一名”的执拗与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