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他们的时候,老人站在摊位前,看着林念。他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干裂的嘴唇裂开了,渗出新的血丝。他张了张嘴,喉咙动了一下,然后才说出话来。“我孙子病了,吃不下东西。已经半个月了,瘦了二十斤。他以前很胖的,圆滚滚的,像个小肉球。”老人的声音越来越抖,“现在……现在像根柴火。医生说不是身体的问题,是污染侵蚀。污染进了骨髓,清不掉。他们试了很多方法,治疗仪、净化舱、药剂,都没有用。”他的声音哽住了,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听说你的饭能治病,求求你……”他的膝盖弯下去,拐杖在手里晃,身体在下沉。林念扶住他,双手托住他的胳膊。他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像纸一样薄。“别跪。让我看看孩子。”她没有说“能不能治”,她说“让我看看孩子”。她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孩子抬起头,眼睛是浅棕色的,很大,但没有神采,像两颗蒙了尘的玻璃珠。他的嘴唇干裂,脸上没有血色,颧骨突出。他靠在爷爷腿上,身体轻得像没有重量,衣服空荡荡的。林念看着他,心里一软,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站起来,转身走进摊位后面。她从食材箱里拿出一小袋米。米是温漓用生命之力催熟的,粒粒饱满,每一粒都泛着淡淡的光,像裹了一层薄薄的霜。她拿出一小瓶灵泉水,是从空间里取出的纯灵泉,没有稀释。灵泉水在瓶子里晃着,泛着淡蓝色的光,像液态的星星。她拿出一小碗圣光蔬菜,是白曜刚赐福过的,叶片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像翡翠上镀了一层金。她单独开了小火。灶台上的火苗从红色变成蓝色,舔着砂锅的底部。砂锅是精灵族做的,陶土的,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能让热量均匀分布。她把米倒进去,米粒在锅里跳动,发出细小的声响。把灵泉水倒进去,水没过米粒,水面泛着蓝光。把圣光蔬菜切碎了,菜叶在案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刀落在案板上,哒、哒、哒。粥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米粒在汤里翻滚,从白色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全透明。香气弥散开来,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是清淡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香,像小时候母亲在厨房里熬粥的味道,像冬天屋里炉火上炖着的汤的味道。孩子闻到了。他的鼻子动了一下,两个鼻孔微微张开。他的眼皮动了一下,睫毛轻轻颤动。他的眼睛睁开了一点,从一条缝变成半开,瞳孔里映出灶台上的火光。老人站在旁边,看着孩子。他看到孩子的鼻子动了,眼皮动了,眼睛睁开了。他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地,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比昨天多。粥熬好了。林念盛了一碗,放在孩子面前。碗是温热的,精灵族做的木碗,表面打磨得光滑。粥是乳白色的,稠稠的,米粒已经熬化了,和汤融为一体。上面飘着绿色的菜叶,细细碎碎的,像春天的草地,像夏天的荷叶。她舀了一勺,放到自己嘴边轻轻吹了吹,热气散开,露出下面浓稠的粥。她递到孩子嘴边。“尝尝。”孩子看着她,又看着老人。他的眼神有些茫然,像是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老人点头,泪流满面。“吃吧,乖。”他的声音沙哑。孩子张开嘴。他的嘴唇干裂得很厉害,张开的时候裂口又渗出了血,血丝在嘴角晕开。他含住勺子,粥在嘴里化开,温热的,滑滑的,带着灵泉的清甜,带着圣光蔬菜的清新,带着米粒的绵软。他嚼了嚼,咽不下去——他的喉咙太干了,粥卡在喉咙里。他咳嗽了一下,脸憋得通红。林念轻轻拍着他的背。“慢点,不急。”孩子又咽了一下,这回咽下去了。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又张开嘴,等着第二勺。林念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递过去。孩子吃了。一勺,又一勺,又一勺。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咽很久,喉咙干得像砂纸,粥滑下去的时候会皱一下眉。但他没有停,一口接一口。他的嘴唇被粥润湿了,裂口合拢了,血丝被粥冲淡了。他的脸色变了。从灰白到蜡黄,从蜡黄到淡粉,像枯木被雨水浸润,像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第一道水流。一碗粥,孩子吃完了。他放下勺子,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眼睛亮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浑浊的、没有神采的样子。他看着老人。“爷爷,饿。”他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老人蹲下来,抱住他,哭出了声。不是无声的流泪,是真正的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释放了。他的拐杖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去捡。他的手紧紧搂着孙子,像是怕他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