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安静了片刻。林念端起茶杯,茶已经凉透了,她喝了一口,没有皱眉。萧厉看着她。“你长大了。”他的声音很轻。林念放下杯子,看着他。“我一直很大。”萧厉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很轻,很淡,但每个人都看到了。焱焱还站在客厅中央,挺着胸膛,红发上的火星噼啪作响。他的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晃,把地上的灰尘扇得到处都是。容琤的扇子被风吹歪了,他伸手扶正。温漓的花被风吹落了一片花瓣,他弯腰捡起来,放回花上。云霆的翅膀被风吹了一下,“哼”了一声,但没有躲。墨渊的龙尾摆了一下,幅度很小。夜痕从阴影里探出头,看了一眼,缩回去了。白曜的圣光闪了闪。澜的尾巴拍了一下地面,溅起一串水花。林念站起来,走到焱焱面前,蹲下来。她看着他的眼睛。“焱焱,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当监督员吗?”焱焱想了想。“因为我跑得快?”林念笑了。“因为你最在乎我。”焱焱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扑进林念怀里,红发蹭着她的下巴,火星在她脖子旁边噼啪作响。“姐姐,我会好好盯着他们的。他们要是敢偷懒,我就告诉萧厉哥哥。他们要是敢偷吃,我就告诉容琤哥哥。他们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我就变成小狐狸咬他们!”林念笑了。“别咬。打不过就叫我们。”焱焱点头。“嗯!”他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夜深了。九个人各自散去。萧厉去巡逻,墨渊去劈柴,云霆飞上屋顶,夜痕隐入阴影,温漓去花海,容琤回房间,白曜去祈祷,澜回池塘,焱焱回柴房。容琰已经在地铺上睡着了,被子又被抢走了,他缩成一团,嘴里嘟囔着什么。焱焱钻进被窝,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两人身上。容琰翻了个身,抱住他。“冷……”焱焱把被子分了一半给他。“好了,不冷了。”容琰不动了,继续睡。焱焱看着天花板,红发上的火星一闪一闪的。他在想明天怎么监督林家的人。他们要是敢偷懒,他就记下来,告诉容琤哥哥。他们要是敢偷吃,他就记下来,告诉容琤哥哥。他们要是敢欺负他,他就……他就变成小狐狸,站在他们面前,龇牙咧嘴。他想着想着,笑了,闭上眼睛。生命之树下,林念靠着树干。奖杯靠在树根旁边,金牌挂在树枝上,勋章放在树根上。月光照在它们上面,闪着光。萧厉从院子里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不睡?”林念摇头。“不想睡。”她看着远方的星空。“今天,谢谢你。”萧厉看着她。“谢什么?”林念想了想。“谢你们让我自己做决定。”萧厉沉默了片刻。“你是家人,不是下属。你的决定,就是我们的决定。”林念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把军装照成银白色。她笑了。“嗯。”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她握了一会儿,松开。远处,自动炮台在月光下缓缓转动,能量屏障在夜风中轻轻波动。池塘里,澜在吐泡泡。柴房里,焱焱在打呼噜。花海边,温漓在浇水,手里的花是白色的。屋顶上,云霆在看星星。阴影里,夜痕在巡逻,围巾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厨房里,容琤在记账,本子上写着“家庭会议,五比四通过”。祈祷室里,白曜在祈祷,圣光在指尖闪了闪。墨渊在劈柴,斧头落下的声音很轻。容琰在柴房的地铺上翻了个身,被子又滑下去了,焱焱帮他拉上来。林念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奖杯靠着她的脚,金牌在树枝上闪着光,勋章放在树根上。她笑了。林家人上岗的第一天,天还没亮。林震南站在月华别院门口,身后站着几十个族人。他们穿着旧衣服,有的还穿着绸缎长袍——那是他们从林家带来的最后几件体面衣服,袖口磨白了,边角起了毛。没有人穿布鞋,都穿着皮鞋,有的还是高跟的。林念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换衣服。”她指了指旁边的一堆粗布衣服。那是她让温漓用花藤和麻线编的,结实,透气,不怕脏。林家人面面相觑。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第一个站出来,拿起一件粗布衣服,走进旁边的柴房。她出来的时候,穿着灰蓝色的布衣,白发用一根木簪挽着。她走到林念面前。“念儿,这样可以吗?”林念点头。“可以。”其他人也陆续换了衣服。绸缎长袍被叠好,放在一旁。皮鞋被脱下来,换上布鞋——林念连夜做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但很结实。萧厉站在菜地边上,手按刀柄。“今天,翻地。”他指了指那片新开垦的荒地。荒地很大,有十几亩,是墨渊前两天用龙爪翻过的,但还需要人工细翻——把土块打碎,把石头捡出来,把杂草根清理干净。林震南接过锄头。锄头很重,他差点没拿稳,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族人。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锄头,挖下去。锄头卡在土里,拔不出来。他用力拔,脸憋得通红,锄头纹丝不动。墨渊走过去,握住锄头柄,轻轻一提,锄头出来了。他把锄头还给林震南。“用力在刃,不在柄。”林震南看着墨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点头。“……谢谢。”他继续挖,这次好了一些,锄头入土不深,但能拔出来了。一个上午,他翻了半垄地。手掌磨出了血泡,泡破了,血水渗出来,和泥土混在一起。他没有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