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昏柔,屋檐下残雨不断。
半春医馆里的伙计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抓药的抓药,算账的算账,治病的治病,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老人家,拿了这药酒回去勤揉膝盖,腿脚便能好转了。”空青拿了张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
“小师傅真是妙手回春啊,老夫我拖着这双沉腿走了三家医馆,都说好不了,还要收我一贯钱,结果小友光是扎几下揉几下便好了还只收十五文,半春医馆的大夫都是活菩萨啊。”老先生活络完后把卷起的裤腿从膝盖慢慢放下,方说道。
空青把打包好的药酒递给老人家,温和说道:“老人家又不是什么急症,怎值那么贵的高价?往后若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来半春医馆便是,不过妙手回春不敢当,我学龄小,只是一个小学徒,我家先生才是妙手。”
“来的路上便听说过了,说半春医馆里有一尊玉观音,有一颗菩提心。”老先生拿好书箱要走,空青就道:“老人家是哪儿的先生?这药酒我叫人给你送过去吧。”
老先生摆摆手:“家不住这儿,老夫只是路途荆州。”说罢提着书箱和一壶药酒便走了。
他在屋檐下停顿片刻,把手里的东西全拿在一只手上提好,才撑开绿面油伞进入雨帘里。
老先生走的缓慢,才堪堪走到街,就被一个行色匆匆的人溅起的雨水打湿了小腿。
凉意透骨,老先生竖起眉眼,想要当着街上的行人骂哪个不尊老的狗崽,结果一个熟悉的背影叫他愣在了原地,他一时忘了开口,右手食指还竖着指着那个人。
老先生低头看自己的脚,脚底下有一滩红色的血正在被春雨冲刷,即将要在他脚底游走。
他被撞的肩膀,还残留着浓烈的血腥味。
老先生仿佛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开口却是苍老无力的颤抖,全然没有刚刚要破天叫骂的气势,“……谢燕迟?”
医馆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医馆内一时天光大亮,倒春寒的风争破头得往里灌进。
半春医馆里的病人只有两位,那是重病的病人,如今寒风侵袭,激得他们咳嗽十分猛烈,一时半会不见停下来。
空青瞪了来人两眼,才忙过去安抚。
堂里的伙计从上往下的打量他,此人脸色很不好,黑云压眉,他怀里抱着一位血肉模糊的男人,血刺啦刺啦还糊了那人一脸,更让他看起来像是来夺命的恶鬼。
一身玄衣被染上了血,胸膛处呈大片深褐色,堂内的药草香都遮盖不住这一身浓烈的血腥味。
谢燕迟“砰”得一声关上了医馆的门,雨水从头往下滴,门口处水汪汪的一片。
这人不过十七八的模样,但他做足了气势,只道一声:“救人。”
结果却无人肯上前,伙计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看向了空青。
谢燕迟才不管什么礼数,把人安置在空床上之后,从腰间抽出把腰刀,谢燕迟的腰刀名为鬼序。顾名思义,刀锋掠影,鬼都来不及遁形;只听一声破空,甚至是比风声还快就已经架在了空青的脖子上。
众人吓破了胆,脸色也跟着唰得白了,闹事的不是没有,但这么光明正大架刀的,唯谢燕迟一人尔。
空青扎针的手一如既往的稳,待针尖离了皮肉,病人才安稳睡去,他连眼皮都没动的继续收针袋。
倒是谢燕迟无法了些,他刀锋也不再上前一步,语气烦躁:“你何时救人?”
空青指尖碰了碰眉心的一颗红点,向站在药柜旁的伙计道:“二两,你跟他说说我们这里的规矩。”
二两早在刚刚谢燕迟抽刀的那一下就吓得有些腿软,虽此刻也还软着,但是空青脸上平静,他也跟着缓和了下来,说话时也鼓足了勇气:“半春医馆的规矩有三,一,寻泄滋事者不医。二,对医者不尊者不医。三,死人不医。公子犯了三,请出去吧,回头掌柜的若见了你会怪罪的。”
“啧。”
他的贴身侍卫性命垂危,在这性命攸关的关头谢燕迟不允许出任何岔子,他耐不住性子,紧抓住空青的手臂,那力道大的像是要把这救人的手给折断。
空青只闷哼了一声,谢燕迟冲他道:“叫你掌柜的来,你做不了主,那叫他来,若不行,你不治也得治。”
两人正僵持不下,半春医馆的二楼楼梯忽得传来一道动静。
“在闹什么?这般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