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啪嗒。”
清砚淋透了雨,这是春天告退的征兆,他却还是被冻得全身发慌,眼睛也被水淹得睁不开眼睛。
清砚抬起湿哒哒却又黏腻的手臂,遮挡住眼睛,他嘴唇翁动,不知喃喃了句什么。
但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就像无人关心他要不要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活。
为什么活?
没有人问他。
他闭了会儿,才睁开眼睛,眼中重新恢复了神采。
可是他就是想活啊。
他在磅礴大雨中淋洗着自己肮脏的手臂,雨水冲刷了他身上的血,露出腌臜的密密麻麻的红点。
清砚淋够了雨,也喝尽了水,他从前在醉仙楼时,连吃喝都要被控制,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喝,都是牢牢被老鸨监管的,这就像是在饲养一头牲畜,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喝,都得看主人家心情。
牲畜。
他甚至连牲畜都不如。
所以他为什么要活啊,活下去,不是更痛苦吗?
这是他这辈子问过自己无数遍的问题,好像从他一有记忆开始,就在问。
清砚在朦胧中,看清了堆成山的尸体的模样。因为死也很痛苦啊。
清砚竭力得在喘息,他闭眼缓了会儿,才凝力把压着他的尸体给踹下来。
他得到了解脱,感受到活的愉悦。
只是他身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在作怪,清砚难受得感到连呼吸都困难。
好像雨也在阻拦他的呼吸。
可是他不想死啊。
极强的求生欲充伴随着天边惊雷,一次又一次震动他的内心,让他从尸山中爬出来,他挪动全靠四肢。
这让他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像人的恶心玩意儿。
玩意儿。
是了,连那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个玩意儿。
他只有在扮‘云舒’的时候,才让他片刻觉得自己像人。
时间一长,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个多么恶心的玩意儿。
但云舒回来了,清砚被那人从不属于他的蚌壳里连肉带骨的抽出来。
独独只剩血糊的人皮,被人再次践踏凌辱。
凌辱这词安不到他头上,他是心甘情愿地让自己烂掉。那是他在死亡窒息中抓取到的唯一生机,只有好好侍奉,他才能活。
清砚从尸堆里爬了出来,不知爬了多久,爬到手掌磨烂,血肉模糊,他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好皮,之后他看见了远处山坡下一座废弃的佛庙。
惊雷打下,那刹那的白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更像一只正在爬行的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在敲门,里面“咚咚”的木鱼声顺声停下。
清砚心中感到很好奇。那些盗尸人都因大雨而中途舍弃,为何这么破烂的庙宇都还有人呢?
没容他多想,废庙的大门被打开了,来人提着一盏灯,明黄黄的,让清砚感受到片刻的温暖。
灯笼从他周围慢慢扫过,清砚想把自己身体缩起来。
“施主,风雨这般急,来庙里躲躲吧。”
这一句话不知道触动了清砚哪儿,他颤抖着说不出话,只有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他不觉得咸泪滑过满是疮口的脸有多疼,也不觉得血肉模糊的身子有多疼,痛得厉害的,只有他的心脏。
清砚想抬高模糊的脸去看,只见来人穿着袈裟,还未仰高头,那灯笼就被抬高了,他趴在门槛上,光源却远离了他,他与光始终是遥不可及。清砚心中不甘,竭力去够,光照着年轻僧人的脸,垂在他身上的眼神里,尽是鄙薄。
他连光都不愿意施舍他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