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事不关己的模样,在外人看来,他只是被动陪同,从未主动作恶。
可孟栖清清楚楚记得,昨日黄昏,是这副淡漠清冷的模样,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删除键,亲手销毁了他所有的救命证据;是这双毫无波澜的眼眸,冷漠地看着他所有希望崩塌碎裂,无动于衷、毫无怜悯。
不动声色的帮凶,远比肆意张扬的施暴者,更加阴冷、更加残忍、更加无可原谅。
几人走进教室,目光第一时间就扫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
看见孟栖安静低头刷题、温顺安分的模样,几人眼底的轻蔑与得意更甚。
“你看,多乖。”唐峥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几人听清,也刚好能让孟栖清晰入耳,“早识时务,就不用受那些皮肉苦、丢那些脸面。非要撞南墙,撞到头破血流才知道低头,蠢得可怜。”
没人回应他的话,几人纷纷笑着落座,回到自己靠前的座位上,随意放下书包,懒散地趴在桌面,或是翻看手机,或是低声闲聊,彻底放松下来。
偌大的教室,再次陷入半喧闹半安静的状态。
显性的暴力没有发生,直白的辱骂没有出现。
可隐性的恶意,无处不在、渗透分毫。
他们理所当然地嘲讽、肆无忌惮地评判、居高临下地践踏,将欺负孤立孟栖这件事,当成日常闲谈、当成理所当然、当成值得炫耀的胜利。
没有人觉得不妥,没有人觉得过分,没有人觉得这是恶意霸凌。
在他们早已被强权裹挟、被从众心理扭曲的认知里,弱者的隐忍退让是理所当然,弱者的被迫臣服是理所应当,弱者的所有痛苦与委屈,都是自找活该。
“说真的,我还以为他昨天还会闹。”其中一个男生随意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毕竟攒了那么久的证据,鼓足那么大的勇气,结果一下子全没了,换谁都得崩溃发疯。没想到他今天居然这么平静,跟没事人一样。”
“装的而已。”唐峥毫不在意地挑眉,语气笃定又轻蔑,“心里肯定恨得要死、委屈得要命,但是没本事、没底气,只能憋着、忍着。这种人就是这样,骨子里懦弱,就算心里不服,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装乖装老实。”
“憋着才好。”另一人笑着接话,“憋久了自己难受,慢慢就彻底认命了,以后咱们班里就彻底清净了,再也没人敢忤逆峥哥。”
几人肆意闲谈,言语轻佻刻薄,字字句句都是对孟栖的践踏与轻蔑,全程毫无遮掩、毫无顾忌。
他们笃定孟栖无力反抗,笃定孟栖只能默默忍受,笃定这场独处时的肆意嘲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会带来任何后患。
司野依旧安静坐在座位上,单手撑着下颌,目光落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上,漫不经心地滑动,全程沉默,未曾插一句话。
可他没有制止,没有劝阻,没有半分不适。
沉默即是纵容,旁观即是默许。
他用最体面、最清冷、最不动声色的方式,参与了每一场恶意,成为了这场漫长霸凌里,最隐秘、最持久、最致命的推手。
角落的孟栖,全程安静垂首,纹丝不动。
耳边所有的嘲讽、所有的轻蔑、所有的肆无忌惮,尽数清晰入耳,一字不落。
熟悉的恶意再次包裹全身,换作从前,他的指尖会发凉,心底会酸涩,脊背会紧绷,会难堪窘迫、会委屈不甘、会浑身僵硬、会手足无措。
可此刻,他心境澄澈、冷静至极,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听着这些刻薄的话语,看着他们嚣张肆意的嘴脸,他心底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难过。
只有一片极致的清醒与漠然。
真好。
他们越是嚣张、越是肆无忌惮、越是毫无防备,泄露的破绽就越多,留存的证据就越扎实。
这些他们自以为无伤大雅、随口闲谈的嘲讽与评判,在未来的某一天,都会成为钉死他们霸凌恶行,最精准、最有力、最无法辩驳的铁证。
他耐心地听着、冷静地记着、沉默地录着。
将他们所有的嚣张跋扈、所有的恶意直白、所有的理所当然、所有的恃强凌弱,尽数留存。
时间缓缓流淌,又过十余分钟,走廊里再次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低声的愧疚闲谈,轻柔、犹豫、小心翼翼,与方才唐峥一行人肆意张扬的语调截然不同。
是付尧和阮柠。
两人应该是在食堂匆匆吃完午饭,心思重重、食不知味,提前结伴返回了教室。
踏入教室的瞬间,两人的目光下意识就先望向了最后一排的角落。
看见孟栖依旧安稳端坐、平静刷题的模样,两人眼底同时掠过浓重的愧疚、自责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