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风比平日更冷。
深秋的夜风穿巷而过,卷着满地枯枝碎叶,刮过斑驳老旧的墙面,发出嘶哑刺耳的声响。整条后街死角静得死寂,没有路人绕行,没有监控抓拍,没有灯光普照,只有大片沉沉压落的黑影,死死盖在这片无人问津的黑暗地带。
孟栖刚走出居民区的窄巷,准备去街口便利店买几支笔和空白笔记本。
他昨夜熬到后半夜,忍着满身淤青钝痛,一点点筛选、分拣、拼凑那些被撕碎的笔记碎片。能勉强粘合的尽数压平收纳,彻底粉碎无法复原的,他便全部舍弃,只等着今天重新购置本子,从零开始,再一次重建所有心血。
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肩背大面积的淤青按压即痛,肋下硬肿未消,每走一步都牵扯脏腑闷沉钝痛,唇角结痂的伤口紧绷发硬,侧脸残留的淤血暗沉难看,四肢遍布大大小小的新旧伤痕,层层叠叠,无一处松弛安然。
一夜独愈,只够勉强稳住状态,根本不足以恢复分毫。
他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身形清瘦单薄,行走时脊背依旧习惯性挺直,只是步伐比平日更轻、更缓,细微的颤抖藏在不易察觉的动作里。
他早已习惯带着伤痛生活。
两年霸凌,无数次殴打、践踏、羞辱、碾压,伤痛早已是他青春里最常态化的东西。热闹、温柔、朋友、偏爱、善意,这些属于普通少年的东西,他从未拥有。
他的人生,只有隐忍、自愈、破碎、重来、孤身硬扛。
他以为周末可以短暂安稳,可以避开校园的抱团恶意,可以安安静静补全功课,悄悄追赶进度。
可这群人的恶,从无休无止。
从不会因为放学、从不会因为周末、从不会因为他已经遍体鳞伤,就有半分收敛、半分手软。
巷口转角的阴影里,五道身影静静伫立,堵住他唯一的去路。
不是偶遇。
是专程等候。
唐峥双手插兜,倚着冰冷墙面,抬眼的瞬间,眼底戾气翻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极致的厌烦与恶意。昨夜的教训、课堂的顶撞、孟栖永远不服软、永远不低头、永远清高自持的模样,像一根刺,死死扎在他心里,让他寝食难安。
他受不了有人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偏偏不受拿捏、不受碾压、不受驯服。
尤其这个人,人人可欺、人人漠视、人人孤立,偏偏骨头最硬、心气最傲、命最倔强。
他身后四个跟班一字排开,个个吊儿郎当,眉眼凶狠,眼底带着看戏的戏谑与施暴的亢奋。
他们早就摸清了孟栖的习惯。
知道他周末会独自出门买文具,知道他走这条无人小巷,知道他孤身无依、无人接应、无人可找。
专门堵截,专门寻事,专门二次施暴。
就是要打怕他、打垮他、打废他所有韧劲、打掉他所有不肯弯折的傲骨。
就是要让他彻底认清,他这辈子,都只能被他们踩在脚下,只能忍、只能受、只能服软。
孟栖脚步骤然停住。
眼底没有慌乱,没有惊惧,只有一片沉沉的冷寂。
他太累了。
身累,心累,筋骨累,意志也累。
他可以承受一次殴打、两次碾压、三次心血归零。
可这群人的恶意是无底洞,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永不满足。
他退让,他们步步紧逼。
他隐忍,他们变本加厉。
他破碎重来,他们次次摧毁。
他沉默自持,他们次次寻衅。
没有尽头,没有分寸,没有底线。
唐峥直起身,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睨着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的少年,嘴角勾起阴狠戏谑的弧度,声音冷硬嚣张,带着毫不掩饰的施暴欲:
“孟栖,真能扛啊。”
“昨天打成那样,今天还能出门?骨头是真硬,还是单纯不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