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铃声铿锵落地,整间教室肃然一静。
晨光透过窗棂平铺洒落,温柔明亮,落在整齐的课桌、干净的书本、一张张鲜活松弛的少年面容上,暖意融融,岁月静好。
唯独后排窗边的角落,是整片明媚里唯一的阴翳冻土。
满地细碎的白纸屑散落浮沉,是唐峥刚刚当众撕碎校规稿纸后留下的狼藉,是恶人随心所欲摧毁、无人追责的罪证,是孟栖彻夜煎熬、忍痛书写、尽数归零的心血残骸。
所有人都亲眼目睹全过程。
所有人都清楚真相、清楚始末、清楚谁作恶、谁无辜、谁施暴、谁受难。
可所有人默契闭口、默契沉默、默契冷眼、默契颠倒黑白。
在这间教室里,真相从来最廉价,良知从来最无用,公道从来最奢侈。
老师的问责冰冷砸落,带着不容置喙的偏见、不问缘由的定罪、根深蒂固的憎恶,轰然压在孟栖单薄的肩头。
“孟栖,昨日惩戒不知悔改,清晨到校依旧捣乱、桌面狼藉、态度恶劣!”
“看来昨日的惩罚依旧太轻,你完全没有半点反省之心!”
厉声斥责回荡在寂静的教室里,字字锋利、句句诛心,当众将所有过错全盘扣在无辜者身上,当众纵容恶行、埋没真相、倾覆黑白。
班主任站在讲台之上,眉眼沉冷、面色愠怒,眼底是积压两年的厌烦与刻板成见。他从不看事实、从不辨是非、从不查始末,只要后排出事,只要后排狼藉,只要后排有纷争,过错永远只属于孟栖。
在他眼里——
唐峥等人的肆意破坏,是年少顽劣、无伤大雅。
全班众人的冷漠纵容,是从众常态、无关对错。
唯独孟栖的隐忍、孟栖的沉默、孟栖的孤冷,是叛逆、是嚣张、是不知悔改、是败坏班风。
荒唐至此,不公至此,偏执至此。
满堂学生低眉敛目,无人出声、无人辩解、无人揭穿、无人公道。
前排的唐峥唇角挂着一抹隐晦得意的笑,坐姿散漫、神色坦然,仿佛刚刚当众施暴、肆意摧毁、恶意找茬的人根本不是他。他心安理得地看着孟栖被当众问责、当众污蔑、当众加压,心底满是戏谑与畅快。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局面。
我作恶,我安然。
你无辜,你背罪。
你隐忍,你受罚。
你坚持,你归零。
这是他亲手掌控、全班纵容、老师加持的规则,是专属于孟栖的炼狱枷锁。
四个跟班更是肆无忌惮,低头憋笑,眼底满是轻蔑、嘲讽、看戏的快意。
付尧脊背挺直、目光端正、直视课本,将所有真相、所有良知、所有目睹的恶行尽数屏蔽。他继续扮演着安分守纪、乖巧懂事的好学生,继续用沉默帮凶,换取自己的安稳合群、无人针对。
沈筱微微垂眸,长睫遮住眼底浅薄的漠然,心底不起半点波澜。她早已习惯弱者受难、习惯异类背罪、习惯不公常态化,早已被集体的麻木彻底驯化,再也生不出半分善意与恻隐。
其余全班同学,或漠然旁观、或低头窃笑、或暗自嘲讽,人人心安理得,人人置身事外,人人冷眼旁观一场荒唐至极的公开冤案。
细碎的窃窃私语再次低低蔓延,轻飘飘的几句流言,彻底压死真相、压死清白、压死无辜者所有的隐忍与坚持。
“真的屡教不改,昨天刚被罚,今天又闹事情。”
“怪不得老师总针对他,确实太不安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