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感到赶猎者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向下压着她。他们四个人全都蜷伏在一丛带刺的灌木下,欧洲人在前面,缅甸人在后面。远处传来嘈杂的叫喊声和砍刀敲在树干上的声音,你几乎不敢相信,仅仅6个人能制造出这么大的声响。赶猎者小心翼翼地行动,以防豹子转向他们。伊丽莎白盯着一群浅黄色的大蚂蚁像士兵一样爬过灌木丛的荆棘。一只蚂蚁掉到她手上,然后爬过她的前臂。她一动不敢动。伊丽莎白默默地祈祷:“求求你,上帝,让豹子出来!哦,求你了,上帝,让豹子出来吧!”
突然,有东西拍在叶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伊丽莎白举起手中的枪,但佛洛里猛烈地摇头,再次把她的枪管按下来。
一只原鸡迈着大步匆忙地跑过小路,发出嘈杂的脚步声。
赶猎者的叫喊声似乎近在咫尺,打破了丛林死一般的寂静。伊丽莎白胳膊上的蚂蚁咬得她很疼,然后蚂蚁跌到地上。
可怕的失落感涌上她的心头。豹子没有出现,它已经不知去向,他们跟丢了它。她甚至希望一开始就没有听到豹子的消息,这种失望感让人极度痛苦。然后,她感觉赶猎者在拽她的手肘。他伸出脖子,那光滑而暗黄的脸离她只有几寸。她能闻到他头上的椰子油味儿。他噘起粗糙的嘴唇,像吹口哨一样。
他已经听到了什么动静。然后,佛洛里和伊丽莎白也听到了,是特别微弱的沙沙声,似乎是某种飞禽滑过丛林,脚仅仅擦过地面。就在这时,豹子的头和肩膀从灌木丛中露出来,就在小路15码远的地方。
它停下来,前爪还在小路上。他们能看见它低垂的脑袋、**的上尖牙,还有那厚实、可怕的前足。在树荫下,它看上去不是黄色的,而是灰色的。它在聚精会神地倾听。伊丽莎白见佛洛里纵身跳起,举起枪,随即扣动扳机。枪声呼啸,几乎在同一时刻,那个庞然大物平躺着倒在草丛里,传来轰隆一声响。“小心!”佛洛里喊道,“它还没有死!”他又开了一枪,再次击中目标的时候,又传来“嘭”的一声响。豹子喘息着。佛洛里打开枪膛,伸手到口袋里找子弹,然后把所有子弹掏出来,跪在小路上快速地翻找着。
“该死,见鬼!”他吼道,“这里竟然没有一颗SG子弹。我到底把它们放到哪里去了?”
豹子倒下后不见了。它在地上翻滚,就像一条巨大的、受伤的蟒蛇,咆哮着、呜咽着,声音凶猛却又让人可怜。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佛洛里找出的每颗子弹弹头上都标着6或8,其余的大子弹都留在了柯斯拉那里。轰隆声和咆哮声就在不足5码的地方,不过丛林太茂密了,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那两个缅甸人喊着:“开枪!开枪!开枪!”他们的声音传得很远——他们已经爬到了距离他们最近的树上。灌木丛中传来的轰隆声很近,连伊丽莎白旁边的灌木丛都在晃动。
“上帝,它几乎要出现在我们面前了!”佛洛里说,“我们无论如何必须把它赶走。我们朝发出声音的方向开枪。”
伊丽莎白举起她的枪。她的膝盖像响板一样抖动,但她的手像磐石一样稳定。她快速开火,一次,两次。轰隆声后退了。豹子逃走了,它的腿受伤了,但速度很快,仍旧看不到它的影子。
“干得好!你已经把它吓跑了。”佛洛里说。
“但是它逃跑了!它逃跑了!”伊丽莎白大喊道,不安地手舞足蹈。她打算跟上豹子。佛洛里跳起来拽住她。
“别怕!你待在这里。等着!”
他往枪里装上两颗较小的子弹,然后循着豹子的声音跑了过去。
有一会儿,伊丽莎白既看不到豹子,也看不到人影,然后他们再度出现在30码外的一片空地上。豹子的肚皮贴着地面扭动,一边扭动一边发出呜咽声。佛洛里瞄准,然后在距离豹子4码远的地方开枪。子弹击中它的时候,豹子像垫子一样跳起来,然后在地上打滚、蜷缩,最后一动不动。佛洛里用枪杆戳了戳它,已经没有反应了。
“没事儿了,它已经死了,”他向大家招呼道,“都过来看看吧。”
那两个缅甸人从树上跳下来,和伊丽莎白一起走向佛洛里站立的地方。那是一只雄性的豹子,头放在两个前爪间,蜷缩成一团躺在地上,看上去比活着的时候小很多。它看上去非常可怜,就像一只死去的小猫。伊丽莎白的膝盖还在颤抖。她和佛洛里紧紧地站在一起,看着地上的豹子,但这次没有牵手。
不一会儿,柯斯拉和其他人就赶过来了,兴奋得直叫。弗劳走过来闻了闻死去的豹子,然后垂着尾巴跑到50码远的地方,嘴里还低声哀叫着。再怎么引诱它也不过去了。大家都围在豹子旁边,盯着它看。他们轻轻抚摸着他白色的肚皮,柔软得像兔子的肚子;抬起它宽宽的鼻子,把爪子拽出来;还掰开它黑色的嘴唇,检查它的牙齿。不一会儿,两个赶猎者就砍倒了两棵高高的竹子,把豹子四只脚朝上吊在上面,长长的尾巴耷拉着,然后他们就胜利地返回村里了。尽管天色还早,但没有人提接着打猎的事了。大家都急着回家炫耀他们的成就,包括两名欧洲人。
佛洛里和伊丽莎白肩并肩地穿过留茬田,其他人抬着枪和豹子走在前面30码远的地方,弗劳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鬼鬼祟祟的。太阳渐渐地落入伊洛瓦底河,夕阳的余晖洒满整片田野,将秸秆的短茬染成一片金黄色,也把他们的脸映成了金黄色。在他们行走时,伊丽莎白的肩膀几乎碰到佛洛里。汗水浸湿的衬衣已经干了。他们都没有说太多,筋疲力尽以及取得的成就带给他们极大的欢乐。对于这种欢乐,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世界上是没有任何事物可与之相比的。
“豹皮归你。”在快到村庄的时候佛洛里说。
“哦,可这是你打到的猎物!”
“没关系,你应该得到这张豹皮。天哪,不知道这个国家能有几个女人能像你一样保持头脑冷静!我只会看到她们尖叫、惊厥。我会把豹皮拿到凯奥克他达监狱里去为你修复。那里有一个犯人,他可以把兽皮修复得像天鹅绒一样柔软。他被判了7年,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研究这手艺。”
“哦,那太感谢了。”
眼下已无须多言。稍后,等洗掉汗水和尘土,用餐休息完毕后,他们会在俱乐部重新见面。他们没有约定见面的地点,但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他们会见面的。此外,他们彼此心里也都清楚,佛洛里会向伊丽莎白求婚,尽管他们也从未提过这件事。
在村里,佛洛里给赶猎者每人8安那,监督他们把豹子剥了皮,然后送给村长一瓶啤酒和两只皇鸠。豹子的皮和骨架被装进一个独木舟。尽管有柯斯拉监督他们,但豹子的胡须还是被偷了。村里有些年轻人为了吃心脏和其他各种器官,把豹子的残骸也拿走了,他们认为吃这些东西会让他们像豹子一样敏捷、强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