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临时小队刚拼凑完整,江景已经有条不紊安排起探查路线。狭长走廊里灯管滋滋放电,冷白光线忽闪不定,将几人的影子切割得支离破碎,地上积着长年清扫不尽的灰,每一步落下都碾出细碎沙沙声,在死寂楼宇里格外清晰。
江景走在最前头,脊背绷得笔直,目光扫过两侧一间间锁死的教室木门,门板上布满深浅交错的抓痕,有些缝隙里还渗着暗褐色干涸印记。他一边前行一边低声叮嘱,声线压得极低,避开空旷楼道的回声放大:“记住六条规则,全程不要脱离彼此视线。
季清野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抬手去摸墙上一张泛黄脱落的学生海报,指尖堪堪要碰到纸面,江景余光瞥见,当即冷喝一声制止。
“收手。规则第五条,地上、墙面遗留的旧物全是不祥之物,触碰必有灾祸。”
季清野悻悻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笑容散漫又带着几分狡黠:“行行行,我不乱动,就是这副本布景做得太逼真了,看着怪有氛围感的。”
苏一言伸手攥紧身旁苏尚逸冰凉的手腕,少年自进入副本后就没真正放下过惶恐,睫毛湿漉漉垂着,身子微微发颤,一刻不肯松开哥哥的衣袖。苏一言心头沉甸甸的,一边记挂凭空被拉入无限世界的弟弟,一边还悬着心,担心接下来接连不断的诡异危机,如今多了季清野这个来路不明的存在,局面更是平添一层未知变数。
他侧头看向身侧沉稳可靠的江景,心底稍稍安定几分,只要江景在,再凶险的鬼怪险境都有周旋余地,可眼下四人扎堆,一旦遭遇大范围异变,很难完整护住所有人。
苏尚逸怯生生往苏一言身后缩了缩,小声发问:“哥,我们要一直待在这栋楼里吗?凌晨三点就要重置,只剩三次机会,要是找不到破除闭环的办法……”
后半句话少年不敢说出口,眼底满是恐惧。苏一言抬手揉了揉他凌乱的黑发,放缓语气安抚:“别胡思乱想,我和江景一定会带你出去,季清野也会帮我们,不会被困在这里。”
季清野顺势搭腔,语气轻快想冲淡压抑氛围:“放心,我跟着宿主,保准能避开大部分阴间玩意儿,这点副本还难不倒我。”
话音未落,头顶整层楼所有照明灯管骤然发出一阵刺耳炸裂般的电流尖鸣,原本忽明忽暗的白光瞬间尽数熄灭。
刹那间,整片长廊坠入浓稠如墨的绝对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窗外本就漆黑的夜色彻底与楼道融为一体,连一丝微光都不复存在。
突如其来的黑暗太过猝不及防,苏尚逸受惊,下意识低呼一声,苏一言第一时间伸手揽住弟弟,另一只手本能朝身旁江景的方向抓去,预想中温热坚实的手臂没有触碰到,指尖只穿过一片冰凉空荡的空气。
“江…江景?”
苏一言心脏猛地一沉,紧绷的神经骤然绷紧,他慌忙转动身子,左右摸索,方才还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季清野?你们在哪?”
他压低声音呼喊,声音在空旷走廊来回回荡,层层叠叠折返回来,却没有半分回应。方才还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脚步声尽数消散,仿佛江景与季清野从未出现过。
苏尚逸死死埋在苏一言怀里,肩膀不停抖动,压抑的声音闷闷的传来:“哥……他们不见了,怎么突然就没人了,这里好黑,我害怕……”
苏一言强压下心底汹涌翻涌的慌乱,指尖在周身口袋反复摸索,试图找出任何可以照明的道具,可口袋空空如也,进入副本时随身携带的全部物件尽数消失,连一点微光都无法制造。
他屏息凝神,仔细分辨周遭所有声响,方才江景沉稳厚重的脚步声、季清野轻快散漫的动静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远处楼梯口传来拖沓黏腻的拖拽脚步声,鞋底摩擦水泥地面,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僵硬,正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稳步靠近。
那声响,和此前停在教室门外的神秘黑影一模一样,阴冷窒息的压迫感顺着黑暗层层包裹过来。
苏一言后背紧紧贴上斑驳冰冷的墙面,一手牢牢圈住发抖的苏尚逸,一手轻捂住少年的嘴,防止他再发出声响引来暗处的亡魂。他不敢再出声呼唤江景二人,楼道回音极强,任何一点动静都会成为鬼怪锁定猎物的标记。
“别怕,小声一点,我们先找地方躲起来。”苏一言凑在苏尚逸耳边用气音低语,温热气息拂过少年耳廓,勉强安抚住他濒临崩溃的情绪。
视野一片漆黑,只有极远处楼梯缝隙透出一点微弱发绿的幽光,勉强能分辨出廊间教室的轮廓。苏一言牵着苏尚逸冰凉发抖的手,一点点挪动脚步,缓慢挪向身侧一间虚掩着门的空教室。
指尖轻轻抵在木门上,老旧木板受力,发出一声拉长又刺耳的“吱呀”声响,在死寂黑暗里格外惊悚,苏一言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屏住呼吸顿在原地,等待片刻,确认拖拽脚步声没有骤然加速,才连忙侧身带着苏尚逸闪身进入教室,反手缓缓合上门板,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用来观察外面走廊的动向。
这间空置教室比之前苏醒的那间更加破败,墙面大面积墙皮剥落,地上散落着无数泛黄破碎的作业本、断裂铅笔与生锈铁皮文具盒,边角沾着大片暗沉暗红污渍,干涸结块,像长久凝固的血迹。空气中霉腐、尘土混杂消毒水的味道浓重数倍,呛得人喉咙发紧,呼吸滞涩难受。
苏尚逸双腿发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面,双手死死攥住苏一言的衣角,苏一言蹲下身,将弟弟护在自己内侧,目光透过门缝紧盯漆黑走廊,心底乱成一团麻。短短几秒灯光熄灭的间隙,四人小队直接拆分,江景与季清野不知所踪,如今只剩下他和毫无自保能力的苏尚逸,处境岌岌可危。
江景实力强悍,行事警惕沉稳,季清野来历特殊,看似吊儿郎当却应当拥有自保手段,二人结伴尚且能互相照应,可自己这边拖着重无战力的苏尚逸,副本六条生存规则条条致命,单独行动极易触犯禁忌。
规则第三条明确规定,遇见独自低头行走的白衣学生不可对视、不可搭话,只能绕道;四楼女厕最后一格更是绝对禁区;零点之后楼梯彻底封禁,一旦错过时间,整栋楼层上下无路可走。若是在路上撞上白衣亡魂,或是不慎触碰地上遗留的旧书本文具,二人根本没有脱身的余地。
他再次压低嗓音,试探性朝着门外走廊唤了两声江景的名字,黑暗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拖沓的脚步声持续逼近,最终稳稳停在了他们藏身的教室门外。
一道修长僵硬的黑影顺着门缝投射进教室内部,阴冷刺骨的寒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卷起地面破碎的纸片,簌簌轻响。腐朽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苏一言瞬间浑身发冷,手臂下意识收紧,将苏尚逸紧紧护在怀中,掌心遍布冷汗。
“啊!有人吗,求求我!”一道凄惨的声音传出,苏一言亲眼看到那个身影把惨叫的人的四肢拽了下来,装到了袋子里。铺天盖地的恐惧席卷苏一言的全身,他抱着苏尚逸忍不住发抖。
少年感受到门外鬼怪的气息,浑身剧烈颤抖,脑袋埋进苏一言胸口,连一丝向外张望的勇气都没有,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苏一言一手捂住他的口鼻,一手抵在门板内侧,做好随时抵挡推门冲击的准备,神经紧绷到极致,每一寸肌肉都蓄满警惕。
门外的黑影静静伫立,没有推门,没有发出任何多余声响,就那样安静地停在门外,无声的压迫远比嘶吼更让人窒息。时间仿佛在黑暗里无限拉长,每一秒都煎熬无比,苏一言能清晰听见自己与苏尚逸急促紊乱的心跳,两声心跳在密闭教室里格外清晰,仿佛随时会被门外的亡魂捕捉。
浓稠的黑暗死死裹住这间破败教室,门缝漏进来的那一缕惨绿微光,刚好斜斜切过门外那道僵直的黑影轮廓,方才皮肉撕裂、骨骼崩断的脆响还黏在空气里,挥之不去。苏一言的手死死捂在苏尚逸唇上,掌心全是冰凉黏腻的冷汗,怀里少年浑身止不住剧烈抽搐,温热的泪水源源不断浸透他的袖口,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闷在喉咙,细微的震颤顺着相贴的躯体直直传到苏一言身上。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整条脊背绷成一块僵硬的寒冰,方才亲眼目睹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炸开——那道不知名的黑影单手扣住路人的肩颈,另几只冰冷枯槁的手分别攥住四肢,猛力向两侧撕扯,骨肉分离的声响刺耳钻脑,温热暗红的血顺着走廊地面蜿蜒流淌,最后黑影面无表情地将断裂的四肢逐一塞进一只灰黑色粗布麻袋,动作机械又麻木,全程没有半分停顿。
那只麻袋此刻就搁在黑影脚边,鼓鼓囊囊的轮廓看得苏一言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强烈的恶心感冲上喉咙,他死死咬紧下唇,硬生生压下想要干呕的冲动,舌尖尝到淡淡的铁锈血腥味,才勉强稳住身形。
门板老旧单薄,根本挡不住门外亡魂身上散出的刺骨阴气,阴冷腐朽的风持续顺着窄缝钻进来,卷着空气中未散尽的血腥气,混杂着教学楼常年的霉腐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苏一言手臂用力,将苏尚逸整个人箍在自己怀里,后背牢牢抵住冰冷墙面,视线不敢离开门缝半分,眼底翻涌着无边无际的恐慌,心底不断浮现江景与季清野的模样。
方才结界拆分小队,两人孤身被困在教学楼别的区域,若是他们不幸撞上这只以撕扯活人为乐的亡魂,下场恐怕和方才惨叫的路人一模一样。一想到这里,窒息般的绝望死死攥住他的心脏,指尖抵着门板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指节泛出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