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潦倒散落的瓶瓶罐罐丹药里,还有一株莹莹发光的金乌草,叶片卷曲,金黄花蕊形如乌鹊。
是燕澹替他寻的,治寒症的灵草。
小兔贴在少年的怀里,声声呜呜哀鸣,一点温热的湿润浸透了燕澹胸口前的布料。
“燕澹,你原来躲在了这里!”
大笑声从半空中传来。
陈丰手持金枪,踏风而来,将伤痕累累的应元师兄扔在燕澹的眼前:“你的令牌上明明涂了香料,追踪蜂却闻不到踪迹,半日过去,我迟迟找不到你,在半路碰见了这个和你交好的师兄,只好让他替你先行受罪一番了。”
应元师兄浑身染血,被折磨得已是不成人形,虚弱道:“燕澹,他和掌事联手,想在这秘境里置你于死地,快、快逃……”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咔一声捏碎了手中牌令,在陈丰的下一道金枪到来之前,遁出了秘境。
陈丰慌了一瞬,又很快镇定下来,嗤笑道:“我是单系金灵根的内门弟子,他不过是个外门杂役,孰轻孰重,谁人不知?就算他出去后说了什么,也没人会理他!”
燕澹心口绞痛,断断续续道:“你若是恨我,那就来找我,为何要牵连无辜之人?”
“他不无辜,和你结识,和你交好,就是他的过错!”
陈丰的视线转而望向地上的燕澹,金枪指着他的脸,语气转为怨毒:“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拿起剑的时候,总是想起和你对决的那一场!我不能拜入万仞峰的剑尊门下,只能去金毓峰,都是你害的我,今日我们就在这里做个了断!”
想他一个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自小被捧着长大,就连登上仙途,也是前途无量的单系灵根。
这样的他,却被一个外门杂役弟子越级当众打败,一跃成为奚落笑柄,如今连一把剑都握不住,如何能不怨!
陈丰满心怨愤憎恨之余,脸上又忽而一笑:“你和曲音小师妹结过婚契,若非一人承受天谴主动撕毁,只能一人身殒来自动解除,今日你意外在这秘境里身殒,来日我和曲音小师妹举办合契大典时,必定给你点上一炷青香,请来你的魂魄,见证一番我和曲音小师妹的大喜之日。”
燕澹喉间涌上一团腥血,眸底杀机凛然,手指猛地握住了玄黑长剑,起身半步,却被陈丰一枪灵气掀飞,储物袋也翻滚出去。
陈丰不屑道:“你以为是以前?我已经是练气七段,你至今还未引气入体,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一个痛快,会让你好好地看看我们之间的差距。”
他并不急于斩杀,反而站在半空中,像猫捉耗子般用金枪一次次驱赶刺伤,高高在上,极具羞辱。
咻——
带着充沛灵力的金枪贯穿了燕澹的胸膛,避开了要害,一次又一次,刺穿了少年的皮肉。
燕澹应对得力有不逮,几乎快握不住手中的剑,每动一次,体内的毒发就加速一次,到最后,应对的招式越来越力不从心。
他浑身是伤,鲜血淋漓,被折磨得无任何抵抗之力,一手持剑,另一手蜷缩成拳撑地,口鼻、双耳都不断流出鲜血。
陈丰感慨道:“师兄说的果然不错,斩断恐惧的最好方法是直面恐惧,今日一看,你也不过如此。”
燕澹的肺腑如火焚烧,身形摇摇欲坠,直到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下。
天地翻转,逐渐模糊的视野里,有一只小兔衔着一株金乌草蹦来,红琉璃般的眼瞳噙着一圈打转的晶莹泪珠。
里面的情绪复杂,叫燕澹辨不清楚。
像是愧疚、像是后悔。
像是……在为他而痛苦难过着。
纯白似雪的长耳小兔衔着那株金乌草,贴在了燕澹的唇角,呜呜叫着,好似在哀哀催促。
燕澹的瞳孔微微涣散,好似明白了什么,吃力地张开了薄红的唇,咬住了那一株金乌草。
至阳至烈的纯净灵气随着囫囵吞咽的金乌草滚落入体内,半空中逐渐凝聚出一道灵气漩涡,四周落叶碎石随之浮起飘转,由缓到急,旋转的速度逐渐加快。
陈丰迟疑地后退半步:“你这疯子吞了什么?”
燕澹的体内被金乌草的火系灵力炙烤着,五脏六腑上的毒为之一焚,正好相抵,原本毒发枯朽的经脉似蛛网寸寸尽断,又被浩然似海的灵力不断冲刷重塑。
断裂、重塑,在这一次次的涅槃轮回中,有如被反复锻造锤炼的赤铁,身体的经脉变得愈来愈坚固。
附近的灵气化作漩涡,声势浩荡,翻涌聚来。
天地之间,赤色的火系灵力、碧青的木系灵力、湛蓝的水系灵力……尽数混杂在一起,在薄雾似的暗灰混沌中绽放出多色交织的瑞彩光亮。
燕澹艰难地撑起自己,盘腿打坐,默念着混沌法诀的引气心法。
陈丰大骇:“你是在引气入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