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动了。
他动的幅度极小,像只是把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可陆峥的瞳孔还是猛地一缩,因为他看见沈聿从原地消失了,下一刻,木棍已贴着风朝他左肋扫来。陆峥下意识抬刀去格,哪知那棍根本不是朝他身上来的。他格了个空,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
沈聿已经在他身后。
陆峥反应极快,反手就是一刀。可他快,沈聿更快。木棍像一条活蛇,从下方斜斜地挑上来,棍身贴着陆峥手腕一卷,力道不重不轻,正点在他腕内侧的那根筋上。
陆峥整条手臂一麻,短刀脱手,噗地插进泥里。
第三招根本没使出来。
周虎嘴张得老大,半天才憋出一句:“他娘的……见鬼了。”
沈聿收棍,往后退了半步。他的呼吸只乱了一瞬,很快又稳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握着木棍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着白。
陆峥站在原处,低着头,看不出表情。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弯下腰,从泥里拔出那柄短刀,在裤子上蹭了蹭,别回腰间。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聿,说:“你以前学过。”
沈聿说:“学过。”
陆峥说:“很厉害。”
沈聿说:“你以后也能。”
陆峥没说话。他望了沈聿很久,那眼神极深,像有火在里头烧,烧得又静又烈。然后他缓缓地,极重地,点了一下头。没跪。什么也没说。只那一下,沈聿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刀不是用来换命的。”沈聿说。夜风卷过来,他声音不轻,像说给陆峥一个人听,“是用来破阵、夺城、定天下的。陆峥,以后你的刀,只为我出。”
陆峥说:“我不懂那些。我只知道跟着你,能活。”
沈聿脸上的笑意慢慢散了。他看了陆峥很久,像要把这个人从眼睫到喉咙都刻进心里。
“那你就跟着我。”
周虎在后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蹲在那儿,看着月下这俩人,忽然觉得这世道好像也不是全没指望。
当夜,沈聿回到棚里,没有点灯。他坐在黑暗里,把陆峥那柄短刀借了来,看刀口上翻卷的刃,看得出了神。李安进来添草,见他不睡,也不问,只把草往地上一铺,说:“你今日收了把好刀。”
沈聿说:“不是刀。是人。”
李安说:“人比刀难用。”
沈聿说:“也好用。”
李安没说话。他背过身去,在草堆里躺下。过了很久,他听见沈聿极轻地笑了一声,像自嘲,又像认命。
“李安,”沈聿说,“我这辈子,怕是要赌个大的了。”
李安闭着眼,说:“你从长安逃出来那天,就已经在赌了。”
沈聿没接话。黑暗里,只有风从破墙外头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谁在很远的地方,替他们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