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五的货栈,我知道。在城北,挂着‘魏记皮货’的牌子。但我查过两次,里面确实堆的是皮货,没见铁器。”
苏凤鸣道:“他改过包装,铁器藏在皮货箱子夹层里。你光看表面,查不出来。”
沈鹤年沉吟:“若要查夹层,得把箱子全拆了。没有确凿证据,我不能随便动人家的货。”
苏凤鸣从袖中取出那张从牛夜叉房里搜到的纸条,递给他:“这是魏五的亲笔。上面写着‘货已到吴桥,三日内发往北境’。吴桥那边,曹记粮行的货栈,夜运铁器,已经查实。这批货前天从沧州发出,今天该到天津。沈副巡检若不信,可以派人去码头查,凡是从沧州方向来的皮货箱子,十有八九就是。”
沈鹤年接过纸条看了,脸色渐渐凝重。他认得魏五的字——巡检司以前查过魏记货栈的账,有魏五的签名留底。
“苏姑娘,你等等。”他转身进了内堂,不多时又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兵丁,“我亲自带人去码头。若真查出铁器,魏五跑不了。”
苏凤鸣跟着沈鹤年到了码头。天已经黑了,码头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照得水面通红。沈鹤年带着兵丁,沿着码头一排排货船查过去。查到第三排时,一个兵丁喊了一声:“沈大人,这条船上的箱子不对!”
苏凤鸣走过去一看。那是一艘不大不小的货船,船上堆着几十只皮货箱子,箱子外面裹着油布,看着跟寻常皮货没两样。但方镖师上前用手敲了敲,声音发闷。
“夹层。”方镖师低声道。
沈鹤年一挥手,兵丁们上前撬开一只箱子。箱盖掀开,上面铺着厚厚一层羊皮,底下是一层薄木板。撬开木板,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铁箭头,乌沉沉地泛着冷光。
沈鹤年的脸色彻底变了。
“全部卸下来!”他一声令下,兵丁们涌上船,把箱子一只只搬下来,当众撬开。三十几只箱子,除了面上两层是真皮货,底下全是铁器——箭头、刀坯、枪头,足有上千斤。
码头上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议论纷纷。沈鹤年脸色铁青,吩咐兵丁:“封船!抓人!船老大和押货的人,一个不准跑!”
押货的正是赵蝎子。他见势不妙,拔刀想跑,被方镖师和铁镖师一左一右按住,捆了个结实。
沈鹤年走到苏凤鸣面前,拱手道:“苏姑娘,多谢你。这批铁器若真运到北境,我沈鹤年这颗脑袋就保不住了。”
苏凤鸣道:“沈副巡检,这只是第一批。魏五在沧州的货栈里,还有更多。你最好连夜派人去沧州,封了他的老巢。”
沈鹤年点头:“我这就发急报给沧州府。另外,这批铁器和赵蝎子,我亲自押送京城,交给刑部。”
苏凤鸣想了想,道:“沈副巡检,押送京城的事,能不能让我的人跟着?我有一封信,要递进东宫。”
沈鹤年看了她一眼,似乎猜到了什么,但没有多问,只点头道:“可以。明日一早出发。”
苏凤鸣谢过沈鹤年,带着碧桃回了船上。
碧桃长出一口气:“姑娘,总算截住了。”
苏凤鸣站在船头,望着天津卫码头上闪烁的灯火。夜风从海河上吹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她想起很多事——吴桥的夜船、兴济的黑店、沧州的镖局、天津的码头。一条线,从徐州到北境,她走了两个月,终于把这根刺拔了出来。
但这只是开始。魏五还在,曹德旺还在。一个在暗处,一个在明处,但都还没倒。
“碧桃,给京城写信。”她转身回舱,“告诉萧景琰,天津截获铁器一批,赵蝎子落网。魏五在沧州,曹德旺在徐州。请他一并查办,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碧桃应了,铺纸磨墨。
苏凤鸣提笔,在信末又加了一句:
“魏五此人,疑在北境接应蛮族。请顾长渊在前线同时布防,断其退路。”
写完,她放下笔,走到窗前。窗外,天津卫的灯火渐渐稀疏,夜深了。但苏凤鸣知道,京城那边,很快就会亮起灯来。
萧景琰收到这封信,会怎么做?
她猜得到。他会召集群臣,当廷公布证据。魏党的余孽,曹德旺的暗桩,一个都跑不了。然后他会下一道旨,命顾长渊在北境严查,命刑部在全国通缉魏五。
而她要做的事,只剩一件。
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