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七日后,九月十九日,斯佩德的线人回来了。
那人不是从账房得到消息的。
旧银币在南线复现后,斯佩德只拿到过一条极短的风声:南岸有人用老钱结账。那消息不够他判断,他便让线人沿着银币出现的三个摊位核验,不准惊动商号,不准摸进任何藏身地。
线人走了七天。
前四日,他只确认到三件事:一枚同批旧币换过麦种;一辆不挂商号旗的车每逢市集前夜卸货;摊贩口中那个“山里来的大个子”从不留下真名。第五日,线人在摊贩的出货簿上看见同样的“山口旧客”缩写与相邻日期;那只能与贝洛账册形成旁证,不能替代原件核验。第七日的南岸市集,他终于见到那个人。
晒黑的脸,宽阔的肩,左眉上有一道旧伤。
那人蹲在种子摊前,挑了两袋麦种,又同卖盐的老人讲价。旁边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青年,取货时用的是西蒙旧商号的暗记。
线人没有上前,只记下市集日期、摊位、暗记、车辙方向和那枚递出去的银币。
傍晚,他将口供、摊主按印和一张粗略的人像交到斯佩德手里。
斯佩德看完,没有撕纸,也没有立刻去南边。
他只是把那张人像放回桌上,问:“确认是柯扎特?”
线人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毯。
“确认。属下见过他三次。伤在左眉,行走时左腿旧伤略滞,错不了。”
斯佩德沉默良久。
最后,他说:“出去。”
线人退到门外,隔着门听见里面的椅脚擦了一下地。仅一下。
雫在账房听到院中脚步经过时,正将专册的副本锁进木匣。
脚步和平日并无不同,不快,也不慢。
她停笔,听着那人穿过廊下、走向议事厅。
她没有在私页写他此刻恨谁,或想做什么。
她只记:九月十九日酉时,斯佩德递交南岸市集目击回报一份,摊贩口供一份,同批旧银币一枚;申请临时议事。
然后合上账本,去叫纲吉。
“要开会?”纲吉刚从后墙根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只发红的番茄。
“嗯。”
“西蒙的账?”
“可能。”
纲吉脸色白了一点。他把番茄放回篮子,先摸了摸衣领里的滴,又立刻把手放下。
“我能去吗?”
雫看着他。
“你是当年撤离任务的执行人,也是专册分类人。能去。”
她停了停。
“只说你知道的。别替别人补答案。”
纲吉点头。
“好。”
**四**
议事厅只点了中间一盏灯。
Giotto坐在长桌上首,G靠在窗边,双臂抱着,腰上的钥匙没有摘。阿诺德面前摆着西蒙专册和线人回报。雨月坐在离门不远的位置,扇子合着,安静得像一截没有出鞘的刀。
纲吉和雫进门时,斯佩德已经站在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