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亲疏本无常第二节沉沦,重逢
元慎看见地上的鸢尾,赶忙把她扶了起来,冷笑道:“好,好,好一个大家闺秀,好一个名门贵女!刚嫁进来不足几日,便觉得自己掌了权,可以仗势欺人了么!”翠烟向前一步,挡到崔大小姐身前,怒目而视元慎,说到:“老爷,你说小姐仗势欺人,可也要讲证据,方才这人自己打自己,公子可以比对比对,若是小姐做的,能否在那儿留下印记!”无惧脸上的怒意未退,仍旧骂到:“小贱人闭嘴,哪里有你说话的地么,若你们不来,她何至于此,按礼法,你如此善妒,是犯了七出,我现在便可以休了你!”翠烟还欲再辨,崔大小姐摇了摇手,示意她不必再说。接着,便扑通一声跪下,朗声道:“妾无才无德,不足侍奉夫君,夫君要休要弃,悉听尊便。”元慎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说到:“你,善妒无德,欺辱妾室,连青楼中最下等的娼妓也不如,若不是父母之命,我绝不会与你成亲。休妻,那是便宜你了,如我有兴致,便来你屋里看看,若无,你便在院中守活寡吧!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让家宅不宁,扰我雅兴,我便禀了爹娘,将你休回家去,我看汴京哪个敢要你!”说完后,又叫来他身边的一个小厮,故意大声地喊:“传我的意思,抬金钗,樱红为平妻!把管事腰牌给她二人,主母不得过问府中事务!”说完后,元慎扭过身,直视着崔大小姐,缓缓说到:“你作为我的正妻,你的职责便是替我管家,服侍我,而不是与其他女人分我的宠爱,你我成亲是父母之命,你莫要再妄想让我宠爱于你,若你能安分守己,我也许会考虑恢复你管家之权,你走吧。”翠烟把崔大小姐扶起,二人走出院门,坐上了马车,回府。到屋中后,翠烟立刻跪在了崔大小姐面前,她眼眶通红,泪珠滚滚而下:“小姐,我对不住您,我在您身边,却没能替您看出那起子人的奸计,叫您受苦,实是我的不是,您责罚我吧!“崔大小姐平静地说到:“你起来吧,今日一役,实在是必要,不然,我还会巴巴地等他一辈子。翠烟,你坐吧,你可知道我从小到大的梦想是什么?”翠烟已猜到大半,只是不语。崔大小姐缓缓吐出:“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从小被教的就是一些女德女训之类,再不济还有一些《蒹葭》《柏舟》解忧,父母待我严苛,教我诗书礼仪,于是从小我便希望有个人可以爱我,护我,让我有人可依,如今,也算是都没有了。”月光洒在她身上,她的眼中似已没有波动,如古井一般,她的目光转向翠烟:“翠烟,我想求你件事,此事。。。。。。有些难办,但你须要答允我,便当是行善积德了。”翠烟心下觉着奇怪,但依旧问了,崔大小姐说到:“去帮我寻些五石散来。”翠烟大骇,五石散是什么,是古代的毒品啊,翠烟赶忙跪下,劝到:“小姐让我做什么都成,别糟贱您自己的身子啊,他虽禁了您的管家之权,您也能有别的乐趣,为何要如此啊!奴婵幼时在乡下长大,知道许多好玩的事和美食的方子,您还要过一辈子,不可这般啊!”崔大小姐柔声说到:“翠烟,你不知我现在有多绝望,难道你想看我日日夜夜看着他与别人欢好,在这里痛苦地活下去吗?就当是我求你,求求你,为我寻些五石散来,叫我快活些吧。”翠烟哽咽难言,怔怔看着崔大小姐,点了点头:“好,我答应您,我去寻些古方,定不让您因此受损。"
第二日,翠烟穿了件常服,与看门小厮报了要采买东西,便心情沉重地出了门。她记得五石散原是一味药材,所以她就去各个药材铺子问询,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眼着日头渐高,翠烟无奈地坐在一处台阶上,呆呆望天,突然,有一个温和的声音轻呼:“。。。。。。玉瑶姑娘?”翠烟有些发愣,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她的这个名字了,这声音她清楚得记得,让她的手轻轻发颤,翠烟有些不敢置信地回过头,便看见了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男子--易遇。他今日穿了一身青碧色的衣袍,袍角还有隐隐的竹叶纹,眉目更增清隽,他笑眼弯弯地看着翠烟,翠烟被他瞧得不好意思,连忙低下头去,嗫嚅着问道:“公子。。。。。。怎么在这里?易遇笑道:”乡试已过,我来此地寻访一位故人。“翠烟问:“公子乡试。。。。。。结果如何?”虽已知结果,但仍问向他,易遇又答:“还可以,若是下次春闱还能发挥得不错,便能在京城授个官职了。对了,你以后可不必叫我公子,叫我的名字便好。”翠烟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他,喜笑颜开地恭喜:“那么,就提前恭喜。。。。。。你,金榜题名了。”易遇回施一礼:“多谢。”接着,似是又想起什么,他问道:“我,可以直接唤你的名字吗?“翠烟咬唇,轻轻点了点头。易遇的眉梢眼角似乎都沾染了笑意,他又问:“玉瑶,我记得上次见你是在乡下,怎么如今来京城了?”翠烟松了口气,氛围终于没有那么尴尬了,她决意说实活,便深吸一口气,讲道:“易遇,我也不瞒你了,我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丫鬟,从小被卖身为奴,先前是因为我娘过身,才回到乡下,如今还在为人家采买东西。”易遇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眼中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怜惜与阴鸷:“对不住,引起你的伤心事了,你要采买些什么,我在京城几日,对这些还有些了解。”翠烟心下犹豫,她看着那张令她心烦意乱的脸庞,前世积累了多年的警戒感让她住了嘴:“我家老爷牙疼,听说五石散能止痛,便让我去寻,谁知找了半天都没有。公子可知道在哪里有吗?”易遇眯了眯眼:“老爷?你是他的近身丫鬟吗?”翠烟汗流浃背,赶忙编了个理由解释:”不,不是,当然不是,老爷的近身丫鬟和侍卫都忙去了,便叫了小姐身边的去帮忙。”易遇的脸上又恢复了和煦的笑意:“我认识一家医馆的老板,家母有恙时多亏他照拂,他的医馆就在不远处,我记得他的医院中似是有麻沸散之类,我们可一起去找找。”翠烟轻轻点了点头,便与他一起去了。
二人到了一处药铺,周围全无杂饰,只店门上挂着一块木匾,用行书写了“医宁堂”三个大字。铺面不大,可里头却挤了一群人,这些人大多穿着粗布衣裳,形容憔悴,但面上却是欢喜的。易遇通过人群,寻向堂上的人,那人生得不算英俊,但却莫名散发出一种白开水一般温和的气息,叫人看着心安,他为一个老妇人把着脉,旁边一个僮儿正为之前的病人抓着药。见易遇来了,他也没有应声,只为那妇人开了方子,嘱咐了几句才与他说:“你来了,先去后堂等我一会儿吧。”易遇点了点头,便与翠烟一起去后堂坐了。翠烟疑惑:“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百姓,看病不是要很多钱吗?”易遇答道:"的确,可他的医馆与旁人不一样,对那些贫苦之人便十中收一,若是药材名贵,十中收一也付不起,那便二十,三十收一。他这般做为,自然是收不回本钱的,但他出身陶家,是五柳先生的后人,陶家兴旺,家中钱财颇丰,便能容他做这种‘傻事’。”说了一会儿话,那人便风尘仆仆地进来了。他先是向易遇行了一礼:“晏清,好久不见。“易遇也向他还了一礼:“惜华。”那人看了翠烟一眼,问道:这位姑娘是。。。。。。翠烟想起她的那块玉佩上有一个“孙”字,便对那人施了一礼:“小女姓孙。”那人回了一礼:“孙姑娘妆安,在下名为陶年。”翠烟应道:“陶公子。”易遇笑道:“好了,这次找你来是有事求你,你堂内似乎可以刮骨疗毒,你可有五石散?”陶年神色一凛:“有,可这五石散危害极大,你要做什么?”翠烟刚要出言解释,易遇便抢言:“有一个朋友向我要,你便不要管了,拿些便可。”陶年无奈,只得出了屋,拿了一包五石数,叮嘱到:“五石散绝不能多食,有一种汤药可缓解五石散的毒性,我已开了一副方子,叫僮儿抓药去了,你走时记得拿着。”易遇点了点头,向他行了一礼:“那我们便不打扰你了,再会。陶年笑着还了一礼。
出门走了一段,翠烟问道:“为何你当时不让我说?”易遇沉吟:“五石散虽能止痛清神,却易使人发狂,若此事被传出去,定然又是麻烦。”他转向翠烟:“玉瑶,你记着,此事如只让你一人知晓,你断断不能告诉旁人,若是有许多人知道,那你也千万不要多问,定要少说,少做,别把自己扯进去。”翠烟听了,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便点了点头,心下满是欢喜。她接过了易遇手里的药,向他行了一礼:“府中还等我拿药,我即刻就要回去了,多谢公子为我寻药,我们。。。。。。后会有期。”易遇又笑道:“家母病重时我为她侍疾,多少也识得一些医术,若有什么不通的,你可来忘忧客栈寻我,我随时恭候。“翠烟红着脸点了点头,转过身,向着远处走去了。易遇对着翠烟离开的方向轻声说到:“玉瑶,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