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云梨离开,涂山媞终于扭头看向了靠在一旁树干上,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南知阙。他总是如此,没有顾清夷在的时候,几乎不怎么同其他人说话。
南知阙见涂山媞望过来的眼神,缓缓站直了身体,一脸自然道:“要走了?”
“嗯。”涂山媞轻轻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抹笑意:“你呢?”
南知阙快速皱了皱眉,口中却道:“什么我?我自然同你一起。”
“你都不问问我现在去哪儿么?”
南知阙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望着面前的少女:“不是去星坠秘境么?”
“不过,”南知阙又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不管去哪儿,我都同你一起。”
涂山媞望着面前一脸理所当然的少年,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你,你的伤口……还疼么。”
南知阙闻言,愣了愣,一时竟没能接上话。
两人沉默了半晌,他终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中夹杂着太多的情绪,有自嘲,有讥讽,又有些委屈,不知为何,竟还有一丝……愉悦。
“涂山媞,我还以为你真的长了一幅铁石心肠呢。”
南知阙一双狭长的眸,就算是那日被涂山媞一剑差点穿了心时都没眨一下,如今却因为她一句轻飘飘的关心,竟微微泛了红。
他红着眼眶,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唇边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涂山媞,你好狠的心肠啊。”
涂山媞有些怔愣的看着面前眼睛通红的少年,嘴唇颤了颤,数次开口,却都哽在了喉咙里,最后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我……抱歉。”
当日的情形,根本容不得她有太多思虑,那时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将面前的人和归一宗同自己摘个干净,至于其他的,她不能想,也不敢再多想。
她以为再次见到他时,他会视自己为仇敌,亦或是直接无视自己,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若无其事地,再一次站到自己身旁,像如今这样,一脸自然地陪着自己。
被她死死压在心底的那份莫名的情绪,终于再一次重见天日。
而与此同时,还有一丝她自己也不想承认的……庆幸。幸好他没事,幸好他还愿意见自己,幸好他还愿意陪着自己。
只是那时的局势容不得她多想,如今在这样片刻的喘息之间,她看着面前的少年,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
“你不恨我么。”
南知阙望着涂山媞面上不停变幻的神色,见她如今嗫嚅着,一脸做错了事的模样,简直同那日在比武台上判若两人,气极反笑。
他咬着牙,低声道:“我不该恨你么。我拼了命地想该如何护着你,你呢?”
“涂山媞,你当我同你一样没有心么?”
“涂山媞,你就这么不信我?”
“即便是那日所有人都要处决你,我南知阙也能护你周全,你信也不信?”
涂山媞彻底愣住了。
南知阙一路同她同行,言谈举止都极为冷静,却没想到如今因为她的一句话如此生气伤心。
她望着南知阙不断溢出眼眶的泪滴,有些不知所措地解释:“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怕、我怕我的身份会连累你还有宗门,我那时、我——”
“你涂山少主做事总是有自己的计划和道理的,自然不用同我这个不相干的人族说了。”南知阙冷笑一声,狠狠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可我是人,我也有心,我也会难过!”
他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真是贱,我被你一剑差点刺穿了心,倒下之前还在想,我要是不在了还有谁能护着你!那日再见到你我还在暗自庆幸你没事!可你呢?你刺我一剑,再见时竟同我装不熟!涂山媞,你——”
少年有些哽咽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身体僵直,有些疑惑,又有些不敢相信地低下了头,垂眸望去——
涂山媞跑了两步,紧紧抱住了他。
少女的脸庞埋在他的胸口,突如其来的陌生触感让他汗毛都有些立起,他听到怀里的少女闷闷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
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却让他满心的怒火与委屈在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南知阙抬起双手,紧紧回抱住了涂山媞,下巴抵在了少女的头顶,像一只被捋顺了毛的大犬,泄气一般地低声道了一句:“我本就没有生你的气。”
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抱着少女的双臂又紧了紧,声音低沉:“但若你下次再这样对我,我便再也不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