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较起来,采用“快读”这一说法,与“慢读”对举,与“精读”、“略读”并立,组成阅读方法的三大系统,可能更便于言语的表达和吸收,更利于学校和社会的通行,更能突出汉文快速阅读的民族特色。例如,1982年,担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胡耀邦在同青年干部谈话时指出:“我认为,应该培养快读的能力和习惯。有许多书是可以快读的,快读的能力是可以训练出来的。”他不说“速读”,而习用“快读”,一连三次,一以贯之。可见,“快读”是可以推而广之的说法。
本书之所以命名《快读指导举隅》,意在汰洗“速读”这一外来的流行概念,期望带有中国特色的“快读”术语慢慢升为主流,在神州大地的快速阅读实验中约定俗成。
“快速阅读的语种差异”是阐述“汉文快速阅读本质特性”必须回答的问题,也是“比较阅读学”必须探讨的专题。所谓汉文快读与外文快读,就是指拼形文字的快读与拼音文字的快读,要想在二者之间认同比异,涉及许多语种。按国际上快读的社会需要,有必要分出轻重,主要任务是弄清汉文快读与英文快读的区别,其次是弄清汉文快读与俄文、法文、德文、日文等快读的区别。现在国内部分高等外语院校已分别开设了《英语快速阅读》、《俄语快速阅读》、《法语快速阅读》、《日语快速阅读》等课程,均有公开出版的教材。限于研究水平和教材篇幅,这里只谈汉文快读与英文快读的区别。
我们知道,汉文是方块文字,是以象形文字为基础发展起来的表意文字,其突出特点是字形与字义的联系非常紧密,具有表意功能。而以英文为代表的拼音文字其首要特征是单个字母没有任何意义,只有若干个字母组合在一起才构成单词。单词(或词组)的表意功能建立在认知语言学基础之上。因此,我们要研究汉文快读与英文快读的区别,首先就必须了解汉文与英文两种语言基本性质的不同,这主要有以下三点:
一、综合语与分析语(syialytic)之别
综合语的特征是运用形态变化来表达语法关系。拉丁文、德文及古英文等都属于这类语言;现代英文是从古英文发展出来的,仍保留着综合语的某些特征,具有分析语的特点:有形态变化,但不像典型的综合语那么复杂。词序比汉文灵活,相对固定,虚词很多,用得也相当频繁,属综合-分析语(syialytiguage)。
分析语的特征是不用形态变化,而用词序及虚词来表达语法关系;汉文是典型的分析语。另外,英文采用拼音文字,句有语调(intonation),汉文绝大多数为形声字,字有声调(tone)。英、汉文结构和表达方法的差异与这些因素有直接的关系。
二、聚集型与流散型(pact vs。diffusive)之别
英文句子有严谨的主谓结构,这个结构通常由名词性短语和动词性短语构成,主语不可或缺。谓语动词是句子的中心,两者协调一致,提纲挈领,聚集各种关系网络。因此,英文句子主次分明,层次清楚,严密规范;句子成分之间或词语之间必须在人称、数、性和意义等方面保持协调一致的关系(ent),故句式呈“聚集型(paess)”。
相比之下,汉文的主谓结构要复杂得多。主语形式多样,它可表示施事、受事,也可表示时间、地点;可用名词、动词,也可用形容词、数量词;可以没有主语,也可以省略主语,还可以变换主语并予以隐含。汉文不受形态的约束,没有主谓形式协调一致的关系,主谓结构具有多样性、复杂性和灵活性,因而句式呈“流散型(diffusiveness)”,汉文的句型也就难以像英文那样以谓语动词为中心从形式上去划分。
三、形合与意合(hypotactic vs。paratactic)之别
所谓形合,指的是句中的词语或分句之间用语言形式手段(如关联词)连接起来表达语法意义和逻辑关系。英文句式主要采用形合法,句式重形式接应,要求句子结构完整,以形寓意,以法摄神,因而严密规范,采用的是焦点句法。所谓意合,指的是词语或分句之间不用语言形式手段连接,句中的语法意义和逻辑关系通过词语或分句的含义表达。汉语重意合,重意念连贯(semantice),不求结构整齐,句子以意役形,以神统法,因而流泻铺排,采用的是散点句法,语句结构比较简洁(ess)。
除以上所谈汉文与英文的主要区别外,在语言的繁复和简短,物称与人称,被动与主动,抽象与具体,静态与动态等方面,汉文与英文亦有较大差异。
中国的快读研究是在1964年由美国速读专家艾里奇先生(Mr。 Jo)介绍引入的,快读与汉文结合以来,发展至今,其内容和方法与英文快读已大不相同了。具体表现如下:
1.汉文“无声视读(silent reading)”与英文“扫描视读(sg)”
“无声视读法”是汉文快读根本方法之一,是一种“眼脑直映”的读书活动。无声视读以训练人的眼、脑生理机能为出发点,以扩展人眼的“视距视幅(eye span)”为训练手段,旨在提高阅读速度,变点式阅读为线式阅读,再由线式阅读变为面式阅读。因此,增强“眼脑直映”的能力是无声视读的根本目标。由于汉文没有英文那么多的从句,虚词很少且不多用(如现代汉语介词仅约30个),故常用分句或流水句来逐层叙述思维的各个过程,句首开放,句尾收缩,因此,汉文结构紧凑,言简意赅,无冗长之感。虽阅读时要句句过目,然无声视读之速度比正常阅读仍可提高3倍以上。在英文句法结构中,从句能环环相扣,短语却往往不短,书面语句可长达100至200个单词,甚至长至整个大段。因此扫描视读法是英文快读的一种常用方法。英文可采用扫描快读还表现在以下方面:
①一个英文句子通常可分为主位(Theme-T)和述位(Rheme-R)。主位往往是已知信息,述位则往往是读者未知或要知的新信息。阅读中可忽略已知信息(因已储存在大脑临时记忆系统中),只注意获得新信息,有助于加快阅读速度。例:
Many thousands o, people(T) lived only in hot tries(R1)。 They(T) did not live in tries。(R2)。 because they(T) ot keep warm。 The) learo make clothes(R3)。 When an animal was killed, they(T) cut off its skin(R4) ahe skin around their bodies(R5)。
这段文章实际上是一个主位(T)共几个述位(R)。除第一个主位是新信息外,其余主位都已知;如果略去除第一个主位的其他主位,只抓住(R)读下去,就会读得快,理解得快:
②一般来讲,英文的段落都有概括说明该段中心思想的句子,这个句子就被称为主题句(topice)。例:
Ameris make no distin greeting friends, aces, elders, or superiors。 When Ameris see close friends, casual aces, teachers, or evehey know only by sight, they are likely to say "Hi" ihis does hey have nard for friends than for casual aeans sthat "Hi" serves as a greeting for both。
主题句阐述了该段的主旨,确立了该段的内容,限定了该段的展开方向,因此它是该段的核心,段内其他各句都与它紧密相连并围绕它展开。主题句一般在句首,偶尔也有在句中或句末的情况。快速找出主题句,是快速阅读、快速理解英文的前提。
2.汉文“一目十行”法与外文“跳跃阅读(skimming)”法
在汉文快读的历史长河中,“一目十行法”占有重要的位置,是汉文快读的又一根本大法,它揭示出汉文阅读时双目识页速度之快。英文句法结构与汉文有明显不同,表现在从句环环相扣,虚词数量众多,仅各类介词就达286个之多;汉文实词与虚词的比例很小,英文很大。英文强调以意群为单位进行阅读(Read in sense groups):英文句子是由一些主要起结构作用的词和具有实际意义的词构成,它们有机地结合,就构成了句子的基本单位,这就是意群。例:
(Your) Excy, I(would like to) thank Marshal Yi(for the very) friendly wele(I have) re) (in) Beijing(and I would like to) thank Mao(and the) gover(of) a(for this) wele(and for this) hospitality。
文中斜线划分的是意群。句子中有的单词具有关键词义,这就是中心词(或称实义词,如名词,动词,形容词等);有的词是虚词(如介词,冠词,连词等),是结构信号,还有的只传达辅助性信息。跳跃阅读时,英文中不具重要性的虚词(如本文括号内的词),属语言的冗余部分,我们的眼睛视点往往越过这些内容而直接落在实义词上。这样抓住关键词,对主题思想的理解就不会出现偏差,速度可高达1000词wpm以上。
王力先生曾指出:“西洋语的结构好像连环,虽则环与环都联络起来,毕竟有联络的痕迹。西洋语法是硬的,没有弹性的;中国语法是软的,富有弹性的。惟其是硬的,所以西洋语法有许多呆板的要求,如每一个里必须有一个主语;惟其是软的,所以中国语法只以达意为主,如初系的目的位兼次系的主语,又如相关的两件事可以硬凑在一起,不用任何的(连接词)。”由此我们发现,汉文快读与外文快读有一显著的区别:汉文快读——全部都要看(不管你采取什么样的阅读方法);外文快读——只须找出重点,不必逐词逐句看。这种区别是由汉文的形声会意和外文的拼音认知特点决定的。因为汉文作品结构严谨,往往字字相衔相扣,句句起承转合,如果以英文式的Skim来看汉文,除了少数浅显文章外,如此走马看花,必然多半脑海茫茫,所得无几。如美国伍德的徒手英文速读法,如果断章取义地用在汉文快读上,即利用手指的移动,带动视线的移动,恐怕达不到快读的效果。英文快读凭导引物,指读是加速的手段;汉文快读忌讳指读,指读成为快读的障碍。汉文快读要求反应速度跟上阅读速度,否则,无论怎样指读,还是不知所云。因此,引进英文快读方法,不可移花接木。
当然,汉文快读与英文快读在许多方面也有相似之处,如都注重眼睛视幅的扩展,眼脑直映速度的提高等生理现象;也注意克服快读时唇动、舌动、颏动、喉动等不良习惯。在快读的基本方法上亦颇相似,如汉文快读的“循章归旨法”:语段—段落—章节—文篇—书本,即由小到大,逐级归纳,从局部到整体,就颇似英文的B:word-phrase-sentence-paragraph-text;汉文快读的“意会神摄法”:从书魂看篇旨,从篇旨看章义,从章义看段意,都是由总到分,逐级演绎,也颇似英文的T。但是,由于汉文重“意合”,不重“形合”,充满感受和体验的精神,是一种神摄而非形摄的语言群体,所以汉文阅读注重整体综合和意境识义,强调人的领悟与体味,“神而明之”。这些是外文拼音文字快读所不具备的特点。
综上所述,我们在理念上可得出这样的结论:汉文阅读(包括快读)研究理论富哲理性,长于思辨,寓意深刻。外文阅读(包括快读)研究理论富逻辑性,长于推理,强调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