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又并非垂暮之年的老翁,今年也不过才十七岁,这般年轻气盛的年纪让我躺床上苦哈哈喝药,还不如当下就一剑劈死我。
我默默等着施针结束,盯着晃动的烛火发呆。
其实我早就知道,再如何疗毒也只是饮鸩止渴,当初任是宫里太医还是民间圣手,都断言我活不到及冠。
想到此,我悠悠叹了口气。
至少让我死前能尽兴的罢,不然这短暂如浮游的一生未免也太过于遗憾无趣了。
当然了,好玩的自然多,我当了这么多年浪荡纨绔,对吃喝玩乐颇有心得。不过马球赌钱饮酒作乐再有趣,也远远比不上气人来的痛快。
比如气一气我某位心胸宽广的皇兄。
待商陌火烧裕王府后已过了两日,正巧是十五,按例便是大朝会,百官列班,御驾临朝,许久不见的皇兄们也纷纷现身,其中就包括那个看我最不顺眼的十七皇兄。
太监焚完香,卷起帘,文德殿内顿时溢满御炉香温润的香气。皇兄一身赭黄龙袍,端坐于上方的红漆鎏金龙座上,面沉如水,不怒自威。
“近来朝中多有风波,实在令朕烦心乏力。”
皇兄声音听不出喜怒,忽地点到一人,“郑卿,朕命你查办的那几桩案子,可有眉目?”
身着朱紫官服的知府郑大人应声出列,手握象牙笏板,躬身朗声道:“臣已命人排查了京城各处水陆要道,凡是自南疆运往洛京的商货均细细盘查,确有所收获。”
“如今已抓获大批私运毒药的商贩,包括京中大小商户,还查到多条藏匿马钱子与其他毒草的线路。”
他说罢,文德殿静得吓人,我站在殿内西侧,抬头见皇兄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而郑大人低着头,不卑不亢。
皇兄沉默许久,才冷声道:“户部手握商税之权,便是这般为朕把持的吗。”
他话音毕,户部尚书软了腿,身后户部一众官员跟着下跪,“臣等万死!”
“前阵子冀州赈灾的账朕还没和你们算,如今又出了这等破事,”皇兄说着,将奏章狠狠扔到地上,“朕竟不知这朝廷已生了如此多的蛀虫!”
底下立刻密密麻麻跪满一地,我也跟着跪下,与众官员道:“陛下息怒——”
文德殿的地面是硬邦邦的方砖,硌得我腿疼。我百无聊赖地低下头,看着衣摆上的玉佩出神。耳畔是几个老臣痛哭流涕的忏悔,更有甚者一副当即要脱官帽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的架势。
跪着也是跪着,我闲着没事干余光乱扫,瞧见混在官员里的南阳郡王,也就是我十七皇兄赵岂。
他此时也看到了我,恶狠狠瞪了我一眼,兴许是看到我身上的亲王朝服嫉妒得不行,又开始泛酸水。我就乐意看他这羡恨的模样,冲他挑衅的挑了挑眉。
这不刺激倒还好,一刺激真是把他气疯了。
待我皇兄发完怒,几个老臣轮流顺过气后,殿内人方才能站起来。我暗暗揉了揉酸疼的膝盖,觉得近来真是时运不济,总是要吃点皮肉苦头。
这时以郑大人为首的几个重臣开始轮番给我皇兄表忠心,说会全力抓捕刺客,一个个扯嗓子喊得激昂澎湃天花乱坠,堪比一场绘声绘色的大戏。其他官员跟着点头应和,一来一回,可算让皇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许。
“臣等定当竭力以待,把这群南蛮贼寇通通抓获,恳请陛下宽心,莫要气坏龙体!”郑大人快把笏板举到皇兄脸上了,其他老头也是说得一个比一个好听。
皇兄听他们唱了许久的戏,最终挥了挥手,“既如此,朕容你们一回,诸卿若是再有纰漏,可就自己掂量吧。”
在老太监尖着嗓子要喊退朝时,赵岂挤开几个大臣,气势汹汹地站了出来,“臣有本要奏!”
皇兄脸色变化莫测,最后凝聚成一个微妙的神情,看了我一眼,“郡王可还有事?”
我有点想打呵欠,这赵岂又开始了。
“裕王赵崇,德不配位,身为判开封府事,居京兆要职,捕获南蛮刺客却不交官府,反而私自放行,甚至还让那贼人放火焚毁裕王府,殃及坊市,”赵岂一口气说完,差点背过气去,“如此不忠不慧之人,堪能大用!”
文德殿又是安静得鸦雀无声。
许久,我幽幽的笑了一下,非常响亮地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