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曾言语,他低头咳嗽着,在侍从搀扶下离开。
我盯着他消瘦的背影,沉默许久,才转头对龚成道:“备车,去大理寺。”
“是。”
我晓得皇兄对我未必事事容忍,原本也只是觉得有趣才撒泼打滚要来这职位玩闹。可如今府邸被毁,我若真是干等着不动弹,只怕是要叫天下人笑死,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仇报了才行。
说起报仇就想起那个没良心的商陌,我真是郁闷不已。倒霉倒霉,被揍的事我还没找他算账,如今又添了个纵火烧府的深仇大恨,我高低要把这冷血无情的小刺客再揪出来不可。
我这么想着,一路气势汹汹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庭院长廊内来往的人脚步匆匆,官员相互交谈,小吏抱着摞案卷匆匆穿过院子,满满的焦灼气氛。也不像以往还有闲人来与我攀谈,都只躬身作了个揖就脚不沾地的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无人问津,的确是忙,看来被皇兄臭骂一顿后他们也不敢懈怠了。
我穿过甬道直向着正堂而去,守门的见了我也都装瞎不去惹是生非,倒是畅通无阻。
想来也是因刺杀案闹出的风波太甚,一路上不时能听到大臣的谈论声,说着什么南疆勾结谋反等等。
我本是全当听个趣儿,只想去找大理寺卿扯皮,不想竟听到了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你方才说的什么?”
我停住脚步一把揪住那官吏的衣服,眯眼道:“再说一遍,刘决和谁在互通信件?”
那青绿公服的评事吓得战战兢兢,许久才小心翼翼道:“臣,臣……什么也没说……”
“胡说!”我心头一阵烦躁,控制不住想甩这憋屈人一耳光,“你当本王耳聋不成?”
那评事欲哭无泪,结巴着吐不出一个屁,“殿下,臣真是什么也不知。”
我火气噌一下上来,刚扬手要抽,身后一道苍老的声音叫住了我:“殿下且慢——”
大理寺卿陆元宏急匆匆赶到,扶了扶头顶的幞头,堆着笑冲我行礼,随后就开始老油条惯用的打圆场,“裕王殿下大驾光临,臣等近来忙着南疆一事,实在分身乏术,若有冒犯还请您见谅。”
他胡子发白满脸褶子,一靠近就是股熏香也掩盖不住的老人味,“殿下可有要事?”
我嫌弃地后退一步,松开钳制那官员的手,懒得和他打太极,冷声道:“我要看刘决等人勾结南疆的罪证。”
“……这,”陆元宏嗫嚅着,犹豫不决,“殿下,这官家口谕,此等罪责旁人一概不得见,臣也是……”
“我也是旁人?”
陆元宏干笑不语。
“呵,行啊,”我原本才稍降下去的气又冒了出来,索性向后靠着柱子,一副跟他耗到底的模样,“陆大人可要想清楚,这些事与旁人无关,但我是定要一探究竟的。若执意不肯,你也晓得我的手段。”
说着,我一脚踹翻旁的石灯,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反正缺德事我干得多了,也不过是再被御史台参百八十本,但他这老东西要是今天不给我个交代,也甭想安然无恙。
陆元宏见我开始发疯耍赖,满面为难,叹息不已,“您这可真是为难臣呀……”
他的确有苦说不出,这事我未请示皇兄便私自来看罪证,他让我看是违背旨意,不让我看又惹毛了我,左右都要得罪,里外都不是人。
不让他为难我还不干呢,本来听到那名字就一肚子火,再继续遮遮掩掩,我就把这老东西的官帽绑响箭上炸上天,让他也跟着臭一臭名声。
我嗤笑着,看他怎么把自己摘出去。
倒是不多时,这老狐狸就想出了法子,客客气气对我道:“那便请殿下随臣进正堂,您稍作等候,臣去处理些政事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