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次天赐良机,赵亦川巴不得呢。
难题落到三人面前。亲子活动要每组准备简易舞蹈,无需复杂,却要两两配合。这下连林晚都犯难,她安静内敛,不擅歌舞,对着视频只觉手足无措。赵亦川常年埋头书,更是没碰过这类,两人对视,一脸无措。
"只能临时抱佛脚了。"林晚只好笑。
接下来两天,全用来磨舞。小区楼下空场,傍晚风柔,夕阳铺地,无人喧闹。妹妹学得最快,不久就熟了,大多时候乖乖站着看两人练,偶尔奶声奶气提点两句,倒比教练还权威。
最难磨合的,始终是林晚和赵亦川。两人都没什么肢体底子:林晚动作偏柔,总慢半拍;赵亦川肢体舒展,却因常年伏案,身子僵得像被课本钉住了,少了舞蹈该有的松快。一个快一个慢,一个抬手一个落手,错位的画面逗得妹妹直笑,他自己也跟着窘迫。
几次出错,林晚脸发烫,窘得停住:"完了,我俩好像真不适合跳舞,怎么都对不上。"赵亦川半点不急,把利爽的动作放轻放缓,一点点贴她的步调:"跟着我就行,慢一点。"他从前只在试卷和排名里较劲,这会儿却对着一支简单的曲子,笨拙地学着把身体交给节奏,这让他头一回发现,放下那点端着的体面,其实没那么难。
晚风拂过,吹起两人发丝,夕阳拉长了并肩的影。一遍遍重复里,错位的节拍慢慢合上,僵硬的动作也松了。他会记她易卡顿的衔接,提前放慢等她;她跟上他舒展的节奏,抬手转身间,距离悄然贴近。偶尔幅度相近,手臂不经意轻触,温热一闪,两人都微顿,眼中拂过浅浅不自在,又不约而同的假装无事,继续练。
练舞的那些傍晚,是林晚头一回和一个人,把一件都不擅长的事,慢慢地、不急不躁地做成了。她忽然懂了,所谓踏实,大概就是这样,有人在旁边,错了也不慌。
有回她笑场,是因为他一个转身扭得太僵,自己先绷不住乐了。那笑声没什么遮拦,是从前在他面前很少有的、毫无防备的轻松。赵亦川看着她笑,才恍然发觉,自己其实很在意她能不能这样,轻轻松松地笑。
夕阳落下,一遍完整的舞顺畅跳完,两人对视,不约而同轻笑了。
活动日很快到了。小学校园热闹,彩旗飘飘,阳光洒满跑道,暖意融融。演出服简约。赵亦川换的快,浅色套装衬得身形挺拔、眉目清隽,早站休息区等候。
不久换衣间帘掀开,林晚牵菲菲出来。平日林晚总穿得简单,T恤卫衣休闲裤,洁净素雅,是最舒服的邻家女孩样。这刻换上浅色舞裙,气质截然不同。裙摆垂落,身形纤细温婉,眉眼清丽,长发垂落,多了恰到好处的明艳。
赵亦川抬眼,脚步微顿。他见过她刷题的专注、失意的落寞、练车的笨拙、晚风里的松弛,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一时竟不知该把目光往哪儿放,耳廓先一步烧了起来。
林晚被看得不自在,拢拢裙摆,笑问:"怎么了?愣神啦?"赵亦川回神,没掩心意,真诚又软:"没有。只是……你今天很好看。"直白郑重的夸,磊落。
林晚脸微烫,低头弯眼笑,抬眼看他:"你也很帅。"菲菲看看两人,拍手:"哇!哥哥姐姐都超靓耶!站一起最好看!"童言冲淡羞涩,气氛轻快。
轮到他们上台。音乐起。两日磨合,早褪去笨拙错位。抬手踏步转身收尾,整齐心照不宣,节奏刚好。没有花哨的招式,两人也只是顺着拍子,把那支简单的舞踏实走完。阳光落三人身上,中间小女孩灵动,两侧少年少女沉静,和谐养眼。
一曲毕,台下细碎真诚掌声。菲菲原地转圈,仰脸欢呼:"太棒啦!我们跳得好好看!"林晚看妹妹雀跃,弯眼笑,回头看赵亦川,眼带笑意与谢:"辛苦你啦,陪练这么久,一点没掉链子。"赵亦川垂眸望她,唇角浅笑,纵容:"不辛苦,值得。"
活动圆满,游园领奖合影,热热闹闹。流程走完,已午后。一早奔波,全程紧绷陪妹妹,两人都乏。返程打车,好生歇会。
回程车上,菲菲抱着奖状不撒手,叽叽喳喳盘算着开学要拿给班里的小伙伴看。小姑娘的世界从不只围着姐姐转,这回难得当了一回称职的“小媒人”,得意得很,连窗外的风都跟着她一起晃。
车窗半开,晚风徐徐,裹着午后暖意,催人困。菲菲靠座,几分钟就睡熟。林晚也眼皮沉。她本安静,连日练舞奔波翻涌,强睁几次眼,终抵不住,意识模糊。
车微颠,她身子一歪,毫无防备靠上赵亦川肩。发丝软,轻蹭他肩,带淡淡清甜。
赵亦川身微僵,屏息。窗外光影后退,车厢静得只剩引擎声与两人呼吸。肩头重量很轻,却沉沉落进心底,掀起细密汹涌的涟漪。
这是头回,她这样毫无防备靠近他。从前相处,尺度得体,距离适宜,温和却疏离。她始终清醒收敛,礼貌并肩,从不越界,从不依赖。可此刻熟睡的她,卸了所有防备,全然松弛柔软,完完全全信着身侧的人。
赵亦川垂眸,目光落她恬静侧脸。光透车窗,浅浅落她眉眼,柔了轮廓。她睡得安稳,眉头舒展,没有半点过往的郁结,安静得人心尖发软。
心跳不受控加快,一下两下,从容又热烈。隐忍一整年的心动、观望一整年的偏爱、克制无数日夜的情愫,此刻尽数翻涌。他放轻所有动作,脊背挺直,一动不敢动,怕惊了她的安稳。
他就静静坐着,稳静托着肩头这份温柔,任悸动蔓延。他终于能好好守着她,护她安稳,接住她所有不经意的依赖。
林晚睡得懵懂,全然不知自己无意一靠,让身旁那个克制的少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缓缓填满。夏尽秋来,盛夏的遗憾封存,晚风渐柔,爱意渐满。他的漫长奔赴,终于等来她本能地、毫无保留的信任。
车停在家楼下。林晚懵懂睁眼,才发觉自己靠着他的肩,耳廓一热,慌忙坐直,低低说了声:"不好意思"。赵亦川温柔提醒道:"到了",声音里带着笑,没多说什么。她低头下车,风里却有什么,悄悄不一样了。
【上篇·复读那年完】
那一年兵荒马乱的复读时光,藏着遗憾与辜负,也藏着沉默与深情。有人止步于年少自私,终生留憾;有人始于默默守候,终得晚风回应。
盛夏落幕,旧序翻篇,所有的委屈与拉扯尽数封存过往。前路晴朗,来日方长,属于林晚与赵亦川的温柔篇章,即将在崭新的秋日里,缓缓续写。
很多年后,林晚或许还会想起这个夏末。那个曾为一点温柔就掏心掏肺、为一次冷落便整夜难眠的姑娘,早已停在复读刚开始的秋天。这一年教会她的,从来不是如何去爱,而是爱错之后,怎样把自己重新捡起来,用失眠,用眼泪,用无数个咬着牙咽下委屈的夜,一点点长出不再任人消耗的底气。那份清醒来得不轻巧,带着凉,也带着稳。她没变成更好的人,只是变成了更难被弄丢的人。
后来回想,那一年把几个人推去了不同的路口:她如愿进了XX大学,李萍也顺利上岸一本,赵亦川始终在她身侧、同赴新程;江屿远走异地,把那段见不得光的交代甩在身后;唯独孟屹,选择把习题册再摊开一年,独自走回题海里。同一间教室的灯火,照过同样的倔强,也照出了各自散场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