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是和大学,奈何贺齐天不假年,英年早逝,所以这第四次不得不轮给了李嗣楚。
贺齐觉得她至少还是机灵的,至少晓得把陪葬品全清出来,不至于白费那么多钱。
她也晓得死而复生这种玄妙的东西是不为人所接受的,所以躲了一阵子。
直到驻守神山后,李嗣楚回上京赴命,受封太子。
广明关大营前来了个小孩儿。
少女乖巧的坐在将军营帐前面,手上是路边折的树枝子,在地上不断写写画画。
受命赶来的士兵将她所在之处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却无人敢上前同她一战。
直到洛誉搀扶着贺子衿仓促赴来,坐在地上的小孩儿方才露出一口白牙嚷道:“姐姐姐夫,我回来啦。”
人生三大幸事:金榜题名日、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那人生三大尴尬呢?洛誉不知道,只是一味后退。
洛誉:“……”大白天的我见鬼了你知道不?
特别是他见到鬼的妻子,一瞬间就抛下了他,冲向前一把将鬼揽在怀里,只恨不能随她一起去了。
“你是不是一直怨我当初做的选择,所以不愿入我梦?我给你道歉,你多来看看姐姐好不好?我真的很想你……”
“姐。”小孩儿眨眨眼,依恋的将脸埋在姐姐怀里,“见到我,你不害怕吗?”
冰凉的物什落在她脸上,贺子衿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哽咽道:“我知道这是梦。”
她将她抱得更紧,就像她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我从不信鬼神之说,你是人也好,鬼也罢,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是你姐姐。”
哽在喉咙里的话不上不下,十七岁那年在月光下发过的誓言,几乎要将贺齐烫伤。
赤玉江畔射出的箭矢,尚书府前的初相识,倘若再来一次,你是否依旧无怨无悔?
贺齐想,她会的。
至于她现在为什么会绑着驱邪,这就不得不提到另一档子事了。
大靖庚庆二十八年,帝定储君之位传于皇三子李嗣楚,次年三月,勤王发动宫变,夜袭紫宸殿,圣上急病不起。
“殿下,前面就是上京城了。”关昂收起大戟恭敬作揖道,少年身后的铁甲洪流铺展至视野尽头,旌旗层层叠叠遮蔽云天,萧冷肃厉。
少年面带一张青红傩面,而这过大的面具也几乎将她的脖颈遮住,披风被猎猎长风吹的鼓起,如同不倒战旗,一身银甲腰佩长剑,她回首,举剑道:“诸位,今朝此夜,我与诸将共清君侧,振朝纲,生死共敌,皆在此一役!”
上京城的风不比边关的萧瑟,北疆的沙土永远充满腥气,那是层层血染的恶果,连呼吸都带着粗砺的沙,醉梦上京物阜民丰,凤槃阁作序,已经像上辈子的事了。
贺子衿最先率领太华军攻入东门,城墙上的城门校尉在认出她面庞的那一刹,便发出一声骇然的大叫,随后少女弯弓搭箭,如同十六岁于万军场上射猎那只金雕般,一箭射穿了他的颅骨。
少女握紧缰绳,战马喘着粗气不断刨蹄子,将弓箭抛给副将,她扛着战旗,振臂吼道:“我乃圣上亲册明威将军,今夜奉旨清剿逆贼,校尉既死,尔等此番是要辅佐逆王,那便与某至血尽!”
万千军士中,唯少年一袭红衣,挥舞着战旗。
接着,她抬手,猛地向下甩去,约莫一尺的明黄圣旨如飞流瀑布落下,鲜红大印落在末尾,似仙骥额上一抹丹。
长夜如墨,天边的星子连成炬火,九霄天破,不得安宁。
钢刀、长矛在月光下连成银色汪洋,人间一道银河,缓缓流淌。
清冷的月光映在少女面庞,冷月如霜,月光下扛着战旗的少女昂首卓立,英姿盖世,锋芒睥睨。
铰链发出吱呀脆响,两扇朱漆城门缓缓向两侧敞开,战马扬蹄,旌旗在她肩上飘摇。
东宫内是一反常态的寂,李嗣楚将兵力分布在暗处,自己倒是身旁连个护卫都没留。
魏泽跪在地上劝谏道:“太子殿下,当真不用护卫,也不去调兵昭武卫吗?”
“嗯。”坐在紫檀木椅上的青年淡淡应道,“蒙安去调兵了,而孤……”
“就在这里等着。”
“殿下三思啊!”这位竭诚尽忠的大监连叩三个响头,花白的鬓发衬托的他显得格外沧桑。
一身玄衣的青年起身,亲手扶起了这位年过半百的老臣,将人亲自送到门外,由两名太子亲卫桎梏住魏泽,得了令后转身径行,不再回头。
偌大的东宫内,只剩下他一个人。